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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小满的水带同时托住吊篮。
药箱擦着水面滑过,被火灵儿一把拉上了岸。
第四只药箱也运了过去。
接着是小女孩。
秦小满用外衣裹住她,又拿布带把她固定在吊篮里。顾小跑先把吊篮推离岸边,火灵儿再一把一把收短绳。小女孩缩在网中间,脚离洪水始终还有半丈。
老汉不肯坐吊篮,说自己能爬。
顾小跑没跟他争,直接把麻网套到他腰背上。
“您抓长绳。手滑也别怕,网兜着您。”
老汉两手攀住长绳,脚踩断树。顾小跑在后面扶到他走出两步,火灵儿在对岸收紧腰背上的短绳。老汉一步一挪,总算踩上对岸泥地。
“几位仙师,你们先走。我们自己去土地庙就行。”
顾小跑看了看浑身湿透的小女孩。
“一起走。”
秦小满见四只药箱都已由火灵儿放到岸边高石上,这才坐进吊篮。顾小跑扶稳吊篮,火灵儿和老汉在对岸一同拉短绳。麻网沿着长绳滑过河面,秦小满落地后立刻接住最上面那只药箱。
顾小跑解开大顺的车套,牵着它走到下游浅弯,将牵引绳系在缰绳上。秦小满隔河送来一条水带,托着绳头送到火灵儿手里。火灵儿在对岸唤它,顾小跑推了推驴背,大顺这才踩进河里。秦小满挡开冲来的漂枝,灰驴蹬水游过河,被火灵儿牵上了岸。
现在左岸只剩顾小跑和木车。
他先解开车轴上的活扣,把长绳的左端抓在手里。对岸三人把绳子绷紧,顾小跑踩上断树,一手抓绳,一手贴着湿滑树干往前挪。浪头打来时,他把胸口压低,等断树摆回来才迈下一步。
顾小跑踏上对岸后,火灵儿仍抓着他胳膊。秦小满则把已经松开的左端长绳全部拖过河,两根绳一根不少,全收回来了。
只有木车留在左岸,等雨停后再回来取。
三人背着药箱,护着老小,终于赶进了土地庙。
庙里的屋顶漏了两处,至少墙是完整的。
火灵儿升起一堆火。
秦小满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药箱检查。
油布外面全是水。
四只药箱里面却都是干的。
火灵儿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。
“药没湿,我快湿没了。”
顾小跑拧了拧衣角。
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流。
“人湿了能烤干,药湿了要赔钱。”
火灵儿看了他一眼。
“顾小跑,你现在越来越像摸鱼宗的人了。”
老汉将自己随身带的姜片放进瓦罐,给他们煮了一罐辣味十足的姜汤。
大家围着火堆,一人喝了一碗。
顾小跑喝得脸都红了。
小女孩披着秦小满的外衣,坐在他对面。
“哥哥,你们真是仙人吗?”
顾小跑看了看自己正在滴水的头发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
“那你们是什么?”
“送药的。”
小女孩想了想,又点了点头。
“送药的也很厉害。”
顾小跑听着,心口暖了一下。
他一路都在想自己算不算修士。小女孩没有问他的境界,只记住了药和人都平安过了河。
秦小满替小女孩检查了手脚,发现她只是受凉,没有伤。
老汉的左脚踝却扭了。
他一直忍着没说,直到坐到火边,才被秦小满看出来。
秦小满用清水绕住他肿起的脚踝,慢慢将热痛带走,又上了一层药膏。
顾小跑蹲在火边烤鞋,看得很仔细。
“秦师姐,水灵气只能给人疗伤吗?”
“当然不是。水能洗清伤口,能降温,也能托住受伤的地方。真正让伤口长好的,还是人自己。”
“那我能学吗?”
“可以先学怎么洗伤口。”
火灵儿在旁边说:“他还是先学别把水盆打翻吧。”
顾小跑不服。
“我什么时候打翻过水盆?”
“刚学那会儿。”
“那是意外。”
“后来练的时候。”
“那是水缸。”
“一共掉进去三次。”
顾小跑认真地说:“掉进去和打翻,是两回事。”
小女孩听得咯咯直笑。
火堆轻轻作响,外面的雨声像一层厚厚的帘子。
这间破旧的土地庙并不舒服。
几个人的衣服还在滴水,鞋里也全是泥。
可火堆边有热汤,药箱是干的,人也都平安。
顾小跑觉得,这样就已经很好了。
老汉把最后半碗汤留给小女孩,自己只刮了刮锅底。顾小跑看见后,将随身的两块干粮取出来,掰下半块递过去。
老汉没接:“你们还要赶路。”
“我有两块。”
火灵儿在旁边拆穿他:“总共两块。”
顾小跑把半块干粮又往前递了递:“给完还有一块半。”
小女孩忽然把自己的汤碗举起来,往爷爷碗里倒。她手小,倒出去大半,剩下一口全泼在膝盖上。老汉急忙拿袖子擦,嘴里骂她糟蹋东西,眼睛却不敢抬。
秦小满接过那半块干粮,泡软后分给祖孙俩。老汉还想往回推,小女孩已经捧到嘴边,他只得把手收回去。
“您慢慢吃。”秦小满将火边的姜汤移近些。
顾小跑掰了一口自己的干粮,也在碗里浸了浸。泡过汤的干粮很软,沾了锅底一点焦味。小女孩学着他也咬,门牙在饼边留下两个小缺口。
临睡前,老汉把火拨小,仍坚持守前半夜。火灵儿本来想说修士不用他守,见他把孙女的湿鞋揣进怀里烘,最后只把自己的外袍往老人背后推近了一点。
雨到后半夜才停,天色还黑,三人便重新出发。
秦小满先带着药箱和老小留在右岸。顾小跑、火灵儿牵着大顺往上游走了十里,从另一座石桥绕回左岸,再把留下的木车拖回那座石桥。
两人赶着车过桥,又沿右岸走回土地庙,前后多走了整整四十里。秦小满替顾小跑换过一次掌心布条,火灵儿也一路甩着被绳子勒酸的胳膊。
即便耽误了这段路,他们仍在中午以前看见了青石镇的牌楼。
顾小跑站到车上,远远望向镇口。
一条熟悉的黄狗,正蹲在牌楼
顾小跑刚抬脚要跳下车,又扶着车沿缩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