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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急。罗掌柜还没说,买八瓶送不送茶杯。”
“茶杯不送。”罗八方立刻说。
“算盘珠送两颗也行。”
“更不送。”
火灵儿被他俩说得一愣,手掌总算没拍下去。
顾小雨一直没说话。
她蹲在柜台旁边,好像对一只装旧药包的木箱很有兴趣。
她先把木尺贴上箱底,量了量底板厚薄。随后她故意把腰间一枚小铜钩碰落,铜钩滚进箱脚后面。
顾小雨伸手去捡,指尖顺势摸过箱角。那里藏着一个活动铜扣,跟仁心药堂那块底板上的一样。
她用指腹往里一顶。
箱底无声地松开一条缝。
柜台后面的伙计忽然探头:“小姑娘,你在找什么?”
“钩子。”
顾小雨举起刚捡到的小铜钩,又把活动底板按回去。铜扣在她掌下轻轻弹了一下。
她把铜钩重新挂回腰间,站起身时还顺手扶正了那只旧箱子。
指腹沾了箱底灰,她皱了皱眉。
“有水吗?”
伙计正忙着盯顾小跑砍价,随手往后门一指:“院里,自己洗。”
顾小雨拎起柜台边的空木盆,慢慢走进后院。
蒙灰布的小车停在墙根,车把朝门,两个轮子还沾着湿泥。她舀了一瓢水,先冲手,再借着弯腰倒水,把蓝粉按在左边车轮内沿。
粉刚贴稳,后院侧门忽然响了一声。
顾小雨把纸包塞回腰间,抬脚踩住地上的水瓢。一个搬货伙计从侧门出来,正好看见她蹲在车边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水瓢跑了。”
她松开脚。圆底水瓢顺着青砖一滑,啪地撞上车轮。
搬货伙计看了看水瓢,又看了看她沾水的双手,没再问,只将车上的灰布重新压紧。
顾小雨端着木盆回到前堂。经过顾小跑身边时,她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。
顾小跑端起茶杯,继续问罗八方八瓶全买能不能送根捆箱子的绳,没回头看她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把木盆放回墙边,拍了拍手。
“哥,既然罗掌柜说不是,我们就走吧。”
火灵儿还想说什么,顾小跑已经站起来。
“行,走。”
四人走出罗记药铺。
刚拐过街角,顾小雨便摸出一只小纸包。
纸包里是一小撮蓝色粉末。
“我摸到箱底的活动铜扣了,跟我们的箱子一样。”她说,“还把这个抹在他们后门的车轮上。这种蓝粉一沾水就变亮,晚上也看得见。”
她摊开另一只手,掌纹里还沾着一点车轴黑油。
“车轮转一圈,粉就能留一路。”
火灵儿立刻回头看药铺后门。
一辆蒙着灰布的小车正停在墙根。伙计提着水桶出来,把门口泼了一遍。水花溅上车轮,一抹极淡的蓝光贴着轮缘亮起,又被白天的日光压了下去。
顾小雨把沾油的手在旧帕子上擦净。
“天一黑,它会更亮。”
四人顺路去了巡街房。周捕头听完只拿出一支穿云哨,放进顾小雨手里。
“看见他们换药标就吹。先护住药,也护住你们自己。”
火灵儿伸手想接,周捕头把手收了回去。
“这个不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吹完才想起来,我们还没到。”
顾小跑看了看她的手,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喝空的茶杯。
“所以我在那里讲了半天价,真正买到东西的是你?”
“你还喝了一杯茶。”
“那也不算白忙。”
顾小跑看着她。
“你进药铺以前就带着这个?”
“我本来想抓偷鸡的人。”
“抓到了吗?”
“抓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旺财。”
火灵儿已经开始捞袖子。
“今晚就蹲他们后门。我倒要看看,那辆车要去哪里。”
顾小跑看了看天色。
“可以蹲。但你得先换件衣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穿着这身红衣服藏在夜里,别人还以为药铺后门挂了个红灯笼。”
四个人拐过街角以后,罗八方还站在柜台后面。
他先摸了摸被顾小跑喝空的茶杯,又看了看顾小雨洗过手的后院。
“看了药,不买。讲了半天价,连绳子都不要。”
罗八方拨了一颗算盘珠。
“还白喝我一杯茶。”
大嗓门伙计小声问:“掌柜,他们发现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罗八方把算盘一合,“所以今晚把空箱送去染坊。你每走一段就回一次头。”
“要是真有人跟呢?”
罗八方朝后院看了一眼。
“丁先生收了看场钱,总得让他值一次。”
他说得很稳,手里的茶杯却没再往嘴边送。
杯子早就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