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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将到,顾小跑趴在东三侧门外的石沟里,腿已经麻了。
他伸手去揉,铁木棍从臂弯滑下,杖头撞在沟底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前面的冷月回头。
顾小跑把棍抱紧:“新兵器,还不认我。”
“你压住它。”
“我正在压。”
冷月重新看向山道。她腰间那张路牌翻了一个面,背面多出三道新刻的箭头。第一道指来路,第二道指东三侧门,第三道指向右边山坡。
孟秋白低声问:“第三道呢?”
“回去。”
“回去在左边。”顾小跑提醒。
冷月把路牌翻回去,没再刻第四道。
他们不是被警钟叫来的。
几日前从邱衡矿石里敲出的薄铜片,清清楚楚写着:东三侧门,子时换手。黄执事已经带人守住外路,鲁平躲在废矿棚里等着认货。顾小跑本该在药房养手,听见今夜有人来取矿,自己把两包止血药揣进怀里,去找秦小满换了一句准话。
不动右腕,不强行运气,胸口发紧立刻退。
秦小满说完,亲手把药包系在他腰后。顾小跑知道那不是原谅,只是她不肯让一个还在生气的人死在山道上。
大黄趴在石沟另一头,鼻尖贴着冻土。它不替众人分敌我,只告诉顾小跑山道上有六团冷铜气、四个活人的汗味,还有一股会让守印石发涩的灰火。
“三辆车,至少四个人。”顾小跑把话传给冷月。
冷月没有问他怎么知道,只将剑鞘向后推了一寸。孟秋白的木剑则插进沟底,两根青藤贴着石缝爬到车道下方,留着拦车,不去碰人。
黄执事原本让他们看清货便退。顾小跑来之前又问了一句:若货真是从西渠、器房和药堂偷走的,能不能当场留下。
黄执事回答,留下货可以,拿自己的命垫车轮不可以。
顾小跑嘴上答应得很快。他望着锈死的侧门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。赵槐从水门带走泉,邱衡从矿里挖料,若今夜只看着车走,再等下一次,东三永远只是一个会冒出新贼的黑洞。
他要的不是再捡一块铜片。
他要这扇门今夜以后再也运不出一车东西。
侧门内忽然响起木轮声。
顾小跑摸住杖头。白核贴着掌心发凉,木气只送进去一缕,棍身便比方才稳了一点。他没有往里加第二股气。
三辆窄车从黑暗中驶出。
拉车的不是马。
六具旧铜甲弯着腰,肩背套在车辕下。它们脸上没有五官,后颈各钉一根黑钉,每走一步,胸腔里便响一下。第一辆车盖着褐布,第二辆堆满白核矿,最后一辆最沉,车轮把冻土压出两道深沟。
跟车人有四个。
最前方的瘦子提着灯,腰间挂一串乌木牌。后面两人握短刀,袖口都用铜丝扎紧。第四个人披灰斗篷,戴着一张只遮上半脸的铜面,厚背刀横在车尾。
冷月看见那把刀,左手已经压上剑鞘。
顾小跑也看见了。灰铜面具没有走在暗处,反而像专程来看看谁敢拦他的货。
第一辆车驶到石沟前,提灯瘦子举起乌木牌:“邱师兄的货。开门。”
侧门里没有回应。
黄执事早把守门人换走了。
瘦子又敲三下,脸色慢慢变了。他转身要退,顾小跑从沟里站起,铁木棍横在车前。
“邱衡今晚来不了。”
四个人同时拔兵器。
瘦子把灯往地上一摔,青火沿石沟窜开。两名刀手扑向顾小跑,灰铜面具却站在车尾没动,只把手按上最后一辆车的黑绳。
冷月先出剑。
霜光贴地斩过,最前一名刀手的小腿被逼得向外一偏。顾小跑没有抡棍,他用冷月刚教的短挡封住第二把刀,杖尾从腋下收回,正顶在对方肋边。
这一击不重。
刀手的气却断了一口,身体撞上第一辆车。车布滑落,
另一名刀手已经绕到顾小跑背后。
大黄从沟底抬头,暗黄光只在前爪亮了一下。它没有扑人,爪下冻土却猛地沉了一块。刀手落脚踩空,短刀仍朝顾小跑后颈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