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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掌心被烫起水泡,立刻收水后退。火灵儿一脚踹中裂缝,孟秋白同时压下木剑,细根扯住炉脚。吞脉炉向侧翻倒,四只铁钩有三只脱离主根。
最后一只仍深深钩在裂口里。
焦魁扑向炉子,想把它扳回去。
顾小跑收完水气,绕到焦魁侧后。直到胸口松开,他才让土气沉进脚下。那股土气弱得推不动炉,却把焦魁落脚处的碎土压实了一瞬。
冷月右手剑逼向喉前,火灵儿的膝撞向腰侧,顾小雨旗杆从后绊住小腿。
焦魁想退,脚下却没能滑开。
三道力同时落在身上。他撞上倾倒的炉壁,厚刀脱手。
林北的宽盾从上方砸下,正压住刀柄。林南圆盾紧接着拍中焦魁肩背,把人按倒在炉旁。
张浩然的白花从焦魁颈侧一掠,转而缠住两只手腕。
“活的。”秦小满说。
“听见了。”张浩然收紧花绳,“他欠的嘴比命值钱。”
焦魁还想挣,火灵儿一脚把厚刀踢远。顾小雨将旗杆穿过白花绳结,把他两只手腕别在背后。孟秋白把裂到中段的木剑横进炉脚锈缝,双手压下;缠在接缝上的细根同时回缩,已经热裂又骤冷的炉脚“喀”地从炉身折开。细根拖着断脚向后缩了半尺,木剑裂纹也一路爬过剑脊。
铁钩从主根裂口退出。
石腔里所有灰火像被抽走脊骨,同时低了下去。
顾小跑先去扶守脉弟子。秦小满收回水索,冷月也终于让霜剑垂下。火灵儿靠着翻倒的炉子喘气,忽然摸到自己少了一截的眉尾,脸色比被链抽中时还难看。
“能长。”孟秋白说。
“长歪了算你的。”
“我只会接木头。”
“那你还安慰我?”
火灵儿刚要回嘴,穹顶又落下一把碎土。张浩然守住焦魁,林家兄弟送走伤员和药童。六个人留到最后,把主根裂口裹上湿药布,才沿东井爬出去。
焦魁被押上地面时,张浩然从他腰带里搜出两枚土遁符和一囊灰蜡珠。林北用定盾压住他的伤腿,林南换上执法堂送来的锁灵链。这一回,他没能带着任何一样东西沉进地里。
三天后,青芦坡重新冒出第一点嫩色。
顾小跑却是在旧药堂后院,像这两年多来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坐下。
掌心水泡还没消,胸口也留着大战后那股钝闷。他没戴断环,没碰黑玉,只让木气沿走熟的旧路绕回丹田。木气收净,火气才起;火气落下,土、金、水依次走过胸口那条窄路。
最后一股水气沉下时,第二圈自行接了上来。
去年秋日稳入炼气六层后,他背药、守夜、收住每一次过急的灵气,终于把丹田原有的地方一点点装满,向外拓开一层。
第二圈走完,顾小跑睁开眼。
黑玉贴着胸口,凉得像清早沾露的石阶。
吴长老从药堂出来,扣住他的腕脉。他没让顾小跑再走一圈,只等五股余气各自沉稳。
“炼气七层。”他说。
顾小跑低头看着掌心水泡:“一点都没消。”
“破境不替你治烫伤。”
“那它至少能替我少喝一碗药?”
秦小满端着两只药碗从门里出来:“不能。”
火灵儿跟在后面,少掉的半截眉尾还没长齐:“炼气后期的人若嫌苦,可以喝两碗显显本事。”
顾小雨把抹布扔到哥哥怀里:“也可以多擦一张桌子。”
顾小跑接住抹布。伤还在,五条细路却已能把灵气稳稳带回丹田。
午后,守脉功赏和六份内门推荐一同送到药堂。
送信弟子还带回那只装战帖的木匣。南路会武主擂早已散场,六张战帖一张未用,纸边却盖上青芦坡守院的药印。同行队没有在擂台赢一场,却亲手断了吞脉炉、活捉焦魁,内门六个名字由守院和执法堂共同举荐。
六只灵石袋排在长桌上,每袋六块。顾小跑把自己的倒进钱袋,秦小满把她那份直接收进袖中,没让他顺手替自己数;火灵儿掂了两下,先问能不能在内门买一口不会漏火的锅。
“可以买锅,”送信弟子说,“但明日卯时先报到。”
“灶房在哪?”
“我只送信。”
冷月把自己的通知翻到背面:“练剑场在哪?”
送信弟子沉默了一下:“进门以后有路牌。”
顾小跑看向她。
冷月把通知折好:“我会看。”
孟秋白更关心住处的桌腿能不能自己换。顾小雨则用两根手指按了按长桌,像是在替内门的桌子提前担忧。
秦小满把六份通知压到六只药碗旁:“今晚先把药喝了。明早自己拿自己的。”
每张纸上都有一个写得清清楚楚的名字。
顾小跑那张最上面还记着年岁:二十一。
他指腹在“顾小跑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。顾小雨将自己的通知压到他纸角,正好盖住那个“跑”字的一半。
“看够没有?”
“我看墨干没干。”
“干了。”
“你摸过?”
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火灵儿把药碗往桌上一放:“我的通知别沾苦味。”
“那你别压碗底。”
“不压会跑。”
“纸又不叫顾小跑。”
长桌边终于响起一阵笑。冷月右肩还有些沉,笑时只轻轻吸了一口气;孟秋白先扶住被撞晃的桌角;秦小满等他们笑完,逐个盯着把药喝净。
夜深,空碗压着通知。
背面写着:明日卯时,从旧傀儡通道入内门。
火灵儿临走前敲了敲“旧”字:“既然旧,为什么还走?”
送信弟子已经跑远了。旧药堂后院的石门在夜里吱呀一声,门缝里渗出一缕带铁锈味的冷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