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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匠被拖过矿门时,右手在门槛上留下五道血痕。
他自己没有叫,顾小跑替他叫了一声:“松锤!”
铁匠左手死死抓着门框:“祖传的!”
“祖传的也在拿你磨地!”
顾小跑扑到他身后,左臂绕住胸口。铸锤拖着两个人继续往矿里滑,鞋底擦过碎石,火星从锤柄一路蹿到铁匠腕上。
秦小满的水带缠住铁匠右臂,没有硬拉,只把灰膜与锤柄隔开。火灵儿从侧面追上,一点火落在锤柄尾端的黑色铁箍上。
黑色铁箍被烧得发红。
铁匠闻到自己皮肉的焦味,抓着门框的左手又抠紧了一寸。
“疼……”
“疼才对。”秦小满道,“手还想要就松。”
他五指猛地张开。
铸锤脱手飞进黑暗,撞在矿壁上,当当响了两次,随后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拉住,沿下坡石道继续滚远。
铁匠瘫下来,抱着右臂第一次真正喊出了声。
镇门外同时响起一片金铁摩擦。
菜刀从砧板拔起,铜镜撞破窗棂,裁衣针拖着线飞过屋脊。百炼坞的弟子抱着剑匣冲来,匣中半成剑却把盖板顶得一下一下鼓起。三十七件法器散在半座镇子,此刻全把尖端朝向矿门。
像一群忽然听见召唤的兽。
柳半闲用左手压住自己的剑匣,右腕还吊在胸前:“矿底有百炼坞的废器窟。做坏的、伤过人的、认不了主的,原本都封在那里。”
“为什么矿里有器窟?”顾小雨问。
“火脉稳,废器不容易醒。”
火灵儿看着满街抬头的刀剑:“现在挺精神。”
一名背着短剑的青年从人群里挤出来。他脸上全是矿灰,左腿还绑着木板,腰间仍挂着那只缺了半圈齿的旧铜轮。
“我爹在里面。”青年指着矿门,“刚才换药箱的人把六名矿工叫下去,说废器窟漏火。进去以后,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顾小雨一眼认出那头乱发:“鲁平?”
青年也认出了她,目光只亮了一瞬:“旧水门修住了?”
“修住了。你的腿?”
“年初回乡跟我爹学矿火,今早替人挡飞出来的铜镜,被倒下的木架压了。”鲁平说完便拔腿往矿里冲。伤腿落地一软,他扶住门框,仍想往前。
秦小满从门边捡起鲁平掉下的短木杖,塞回他手里:“你能报路?”
“能。”
“那自己走。疼就说。”
鲁平咬着牙应了一声。
他把木杖先送过门槛,伤腿随后落下,自己走到了队伍最前面。
六人带柳半闲和鲁平进入矿门。镇上的修士在外面拦截朝矿口聚来的法器,严教习给的任务牌被顾小雨挂在门楣;不是为了摆身份,是让后来的人知道,里面还有一支活队伍。
矿道初段还能见天光。
越往下,墙上火晶越多。每一块晶石都向同一方向斜着生长,尖端指向废器窟。那柄祖传铸锤在前方时隐时现,每滚过一处,沿路旧铁钉便自行从木梁里拔出,叮叮当当追在后面。
孟秋白抬头看见第一根松动的撑木。
孟秋白甩出一根青藤,缠住快退出的铁钉。钉子仍往前飞,藤被拉得笔直,撑木因此多留了一会儿。
“快过。”她说。
众人从木梁下奔过。最后的柳半闲刚落脚,铁钉便挣断青藤。撑木向侧面滑下,半边矿顶轰地塌在身后。
退路被碎石封住。
鲁平回头看了一眼,手里的木杖握得更紧:“前面有通风井。”
塌石带起的灰尘塞满矿道。火灵儿掌心亮起一层薄火,把迎面扑来的冷尘烘向上方裂口;秦小满让水带贴地扫过,压住最呛人的那一层。两人的水火没有碰到一起,各自给众人留出一口能喘的气。
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梁后滚下,正砸向鲁平伤腿。顾小跑两掌都不能抓,侧身用背将石头撞开,自己肩胛被硌得一麻。
鲁平扶住他,手里木杖却没松。
“这根杖也是你爹做的?”顾小跑问。
“他下矿前给我削的。”鲁平抹掉杖头灰尘,“说腿好以前,只准拿它走镇里的平路。”
“你现在走的是哪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