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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药院后墙。”他的声音挤在血里,“青铃响过两次,有个戴蓝线手套的人,把铜匣塞进废叶筐。我只管带出宗门,交给山下的刀客。”
“谁让你杀他?”严教习问。
“刀客。活口落在宗门手里,他们就会杀我全家。”
“你家在哪儿?”
蒙面人报出一个山村名,严教习身后的执事脸色变了:“那里前日走水,十三户全烧了。”
蒙面人僵在地上。
他张了几次嘴,只发出干哑的气声。秦小满抓住他的手腕,免得他又往牙上撞。那只手渐渐不挣了,五根手指在石面上扣出血印。
“蓝手套……”他抬头看顾小跑,“左手少一根小指。每次取匣,都用右手抱废叶筐。”
顾小跑蹲下来,替他把散开的衣襟拢好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陈四河。”
“陈四河,十二功。”顾小跑指了指秦小满手里的窄瓷瓶,“活着还。”
陈四河低下头,额头抵在冰冷石面上。
两名执事来抬他时,他忽然抓住顾小跑的裤脚。
“村口有棵空心槐树。”陈四河喘了好几口气,“我娘腿脚不好,遇事总往树洞里藏。求你们……”
执事去掰他的手,顾小跑先按住了那只满是血的手。
“严教习,派人去。”
“内门弟子不归我随口调。”
顾小跑将那张收货单压在石面上:“药院的线索在这上面。你要我交纸,先替我找一个可能还活着的老妇人。”
严教习看了他半晌,从袖中取出一道传讯符。符纸燃起,火光顺风飞向山门。
陈四河抓裤脚的手松开了。
火光还没飞出鸣功台,陈四河又撑起半边身子。
“槐树洞里有块磨圆的瓦。”他说得很急,“瓦
他的声音忽然卡住。
顾小跑没有替他说完,只从腰带上解下一枚旧铜钱,塞进他掌心。
“传讯的人认不得你娘。铜钱借你,回来收十二功利钱。”
陈四河攥住铜钱。巡山队恰好在那座山村的谷口搜火场;半炷香后,严教习袖中的回讯符亮了,火字只有一行:老妇尚在,烧伤左腿,已由近处弟子送往山门医棚。
陈四河把额头抵回石面,肩膀猛地颤了一下。
顾小跑伸手去拿铜钱。
“人找到了,钱该还我。”
陈四河死死攥着不松。
“小气。”顾小跑站起身,“押你手里,别再押命。”
顾小跑起身时,左肋旧疤被扯得发紧。他弯腰缓了片刻,秦小满站在旁边等着,药箱背带已经递到他面前。
“自己背。”她说。
顾小跑接过药箱,肩膀被压得往下一沉。
“救人还得罚苦力?”
“护脉露少了半瓶。我怕剩下半瓶也被你大方出去。”
他把药箱背稳,没敢再碰瓶塞。
严教习让执事抬人,自己留在顾小跑面前。他看着顾小跑掌心重新裂开的烫痕,又看了眼插着乌针的铁木棍。
“内门药院缺护送药材的人。押牌二十,任务成后六十功。原先轮不到你们。”
“如今轮到了?”顾小跑问。
“有人把手伸进药筐里,谁都不敢随便用人。”严教习把一块任务木牌拍进他掌心,“明早药院开门,你们六个去。杜照山也去。”
木牌背面画着押运路线,其中一段正从枯石渡上方经过。七日后若想在白雁亭等到收货人,这批药筐就是最不惹眼的身份。
顾小跑没有立刻把牌收起:“药送到哪儿?”
“十一筐进荒塔药仓,半筐留作诱饵。”严教习道,“你们可以带着收货单去白雁亭。前提是十一筐一株不少,沿路的人也活着。”
“谁来定先送药还是先追人?”
“拿牌的人。”
顾小跑把任务木牌翻过来,按在自己的名字上:“那就我拿。”
杜照山从屋檐下捡回自己的枪,枪锋上挂着一缕蓝线。
“我只值一把枪?”他问。
严教习看向他:“你值一口棺材。”
“宗门出钱?”
“自己攒。”
火灵儿抱着烧黑的铜壶,当场给杜照山比了个棺材长度。顾小跑嘴角刚动,便牵到脸上的伤,疼得吸了一口凉气。
秦小满从他肩上卸下药箱,把剩下半瓶的护脉露塞进他手里。
“十二功,你还。”
“这笔也算我头上?”
“他欠命。你欠药。”
她拎起药箱就走。顾小跑捏着那只还剩半瓶的护脉露,追了两步,又回头看向药院所在的北坡。
风从坡上吹下来,夹着一股焦苦的药味。
药院的钟提前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