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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月看着寒铁剑在左掌留下的红痕,没有争。她将剑插回鞘,换了个方向背在左肩。
冷月把左肩的寒铁新剑放到膝上。旧剑被白眉剑师用布缠住,横放在新剑上方;它不再是替代,也没有被退回去。
她用左手抱起两柄剑,旧剑却从麻木的右臂上往下滑。
白眉剑师踢来一柄门板宽的练剑铁尺:“坐稳。今日正式筑基没开,你的右腕却已经付了账,少拿九百级石阶再添一笔。”
冷月将两柄剑横在膝上,坐上铁尺。白眉剑师一指坡下,铁尺贴着山风缓缓下降。旧剑每震一下,她便用左掌压紧一次;新寒铁剑始终躺在旧剑下方,替它挡住迎面的碎冰。
铁尺落到坡底,顾小跑先按住旧剑,孟秋白随即托住剑尖。冷月从铁尺上下来,把右手递给秦小满。
秦小满先扣住她的右腕。神识只探出一线,确认冻伤停在腕骨,立即收回。
“三个月别握剑。”她说。冷月点头。
“左手也少逞能。”秦小满解开药布,冻白的掌根露出来,几道细小血口已经被寒气封住,“寒气退出去时会疼。今夜若发热,叫人来找我。”
冷月看了看她同样缠着药布的手腕:“你来?”
“我先看一眼。看不清就叫周医师。”
“好。”
秦小满把冻伤膏抹上去。膏一触掌根,冷月右肩猛地绷紧,左手扣住石栏,指节泛白。
火灵儿蹲在旁边:“疼就喊。这里又不是洗剑坡,喊了不扣功值。”
冷月只回了一个字:“吵。”
秦小满将最后一圈药布收紧:“她方才说疼了。”
火灵儿愣了一下,抬头看冷月。冷月已经把右手收进袖里,只剩药布一角露在外面。
顾小雨跑回院里取来一件干净外衫。衣袖太窄,套过伤腕时卡住了。冷月用左手扯了两次,布料始终压着掌根。
顾小雨伸手:“我来。”
冷月松开衣领。
顾小雨沿袖口拆开两针,再把外衫披到她肩上。针脚裂口歪歪扭扭,恰好避开伤处。
“等消肿了,我给你缝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“那就留着。以后你哪只手再伤,穿这一件。”
冷月低头看了眼敞开的袖口:“缝回去。”
顾小雨笑着应了。
火灵儿伸手去接她背后的新剑:“这把卖我。”冷月侧开肩:“不卖,重铸。”
孟秋白一直看着那柄旧剑。冷月解开腰带,将旧剑递到她面前。
“帮我修。”
孟秋白双手接住。裂剑压进掌心,她的木气沿护手探入一寸,很快被里面的寒意逼出来。
“我一个人修不了。”她说,“要找鲁平,也要新的剑骨。”
“我去找。”
顾小跑这时才摊开手。那片从旧鞘上掉下来的碎屑躺在药布中央,白霜已经化成水。
冷月拿走碎屑,放进孟秋白手里的剑鞘裂口。
“疼吗?”顾小跑问。冷月答:“疼。”
“后悔带旧剑?”
冷月看向背后九百级洗剑坡。
“后悔没先修。”
她把新寒铁剑交给孟秋白,转身往器院方向走。
才迈出两步,冷月便下意识回身去取孟秋白怀里的剑。左手刚碰到剑带,伤腕便被牵得一抽。她停在石阶下,额角的汗顺着鬓边落进衣领。
顾小跑站到她左侧,从孟秋白手里接过两柄剑。冷月看着他将剑带搭上肩,没有阻拦。
“到器院还我。”冷月说。顾小跑掂了掂剑带:“多走一步都收你利钱。”“收。”
器院的炉烟正从山腰升起。冷月走在前面,右袖被风吹得轻晃。她走过药院门口时,剑架上的练习木剑被风撞出一声轻响。
她脚步顿住,左手抬到半空。
那是她平日取剑的高度。
手掌在空中停了一息,随即落下。
练剑场里有人在收木剑。最后一柄从架上取下时,剑穗扫过冷月左肩。她停下,向那名弟子借剑。
“你右手伤了。”对方说。冷月伸出左手:“借左手。”
木剑递过来。冷月以左手拔剑,第一下鞘口卡住护手;第二下剑出了,刃却贴着地面。她调整拇指的位置,重新收入鞘中。
顾小跑托着两柄真剑站在旁边,没催。
第三次,木剑离鞘,剑尖终于抬到胸前。冷月向前刺出,肩、肘、腕连成的那条线比右手短了一截,剑尖停在顾小跑衣襟前三寸。
“若我是敌人,你已经挨棍了。”顾小跑说。
“你出棍。”顾小跑问:“现在?”冷月点头。
顾小跑把两柄剑交给孟秋白,捡起墙边练习棍。他没有照顾冷月的伤手,棍头从右侧直扫腰间。冷月左剑下压,木刃碰棍便偏;她顺着偏势转身,剑柄反撞顾小跑手背。
练习棍落在地上,木剑也飞出去半丈。
两个人各空一只手,站在原地。
火灵儿抱臂看了片刻:“算谁赢?”冷月说:“棍掉了。”顾小跑低头看自己的空手:“剑也掉了。”
冷月走过去,以左手拾起木剑:“明日再打。”顾小跑问:“我要不要带护腕?”“带。”
她将木剑还回架上,第三次才把剑尖稳稳送进鞘口。收剑弟子盯着那只伤腕,不再劝她等右手好了再练。冷月继续向器院走,叫住正从炉房出来的鲁平。
“拆一把,救一把。”她说。
鲁平从炉门里探出半张熏黑的脸,先看旧剑,再看冷月空着的右袖。炉膛里一块赤铁恰好炸开,火星落了满地。
“进来。”他把手里的长钳往砧上一摔,“剑活不活,看你舍得烧掉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