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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小跑舌尖全是血,仍含混道:“医舍的粥管四十日?”
“管。”周医师把最粗的土针扎进他肋侧,“吃多少记多少。”
“那我争取三十日。”
土针入肉,他后半句话变成一声闷哼。五根针的尾端终于不再乱碰,分开悬在各自的位置。
守泉长老俯身看了许久,以指尖轻点五根针尾。针尾依次回摆,每一根都只朝自己的方向颤。
“正式根痕全散了。”他说,“五处基脚还在。”
周医师抬眼:“说清楚,免得他以为自己白捡了修为。”
“存不了气,打不了人,也不能替他筑基。”守泉长老道,“只是五条路已经各认了一处落脚地。往后要把五处基脚养宽,让它们各自长出根络,不必再从一团乱流里找位置。”
顾小跑躺在水里数了一遍:“五处都在?”
“都在。最深的火脚两分,最浅的水脚一分,其余不足两分。养到一寸,才谈得上下一次筑基。”
顾小跑侧脸贴着湿石:“半年后呢?”
“先活过今晚。”
严教习最后走进石室。他捡起那几块灰白石屑,放在掌心拼了拼。泉牌少了一角,那一角大概还在顾小跑肚子里。
“为什么停?”他问。
“再冲,五条会一起断。”
“废掉四条,能保一条。”守泉长老忽然开口。
石室里静下来。
顾小跑伏在泉水里,连抬头都费力。他看着自己右手,五指因木气挤压仍泛着青;左掌被金气割出细密血口;胸口火痕灼痛,肋下土气压出的青紫正在扩大。
五条路,条条都伤。
“哪四条?”他问。
守泉长老皱眉:“你自己选。”
“我都练了这么久。”顾小跑把脸重新贴回石面,“一条也不给。”
守泉长老看着那五根分开的针:“留着,就得认慢。别人筑基走一条大路,你得把五条狭窄气路一寸寸养回来。三年、五年,谁也说不准。”
顾小跑把被水冲到指边的一粒泉牌碎屑按住。灰白石屑割进掌纹,他没有松手。
“那就五条一起慢。”
冷月俯身捡起铁木棍。她右腕的药布已经拆掉,握剑时仍会疼;此刻只用左手托着棍身,把它放回顾小跑臂边。
“那就慢。”她说。
秦小满让周医师先抬肩,自己托住顾小跑双腿。火灵儿把束火环重新扣回腕上,背过身蹲下。
“上来。”
顾小跑看着她后背:“你一个人背不动。”
“左臂托你,右臂揍你,够用。”
他把左臂搭上火灵儿肩头。众人将他从水里抬起,经过门槛时,顾小跑忽然挣了一下。
“棍。”
冷月把铁木棍放进他怀里。
火灵儿背着他走到廊下,才从衣襟里摸出那半张烧饼。饼已经被体温焐软,边角还压出束火环的圆印。
“还抢吗?”她问。
顾小跑舌尖全是石屑划出的血口,张嘴都疼。他仍伸出左手,把烧饼收进怀里。
“养好牙再抢。”
“先养命。”
断裂的木片已经被孟秋白捡起。她握在掌心看了片刻,跟着众人走出石室。
排水槽里的青光彻底流尽。
严教习站在空泉边,将那几块碎牌收进袖中。
“下一块自己挣。”他说。
顾小跑伏在火灵儿背上,声音低得只够身边几个人听见。
“先把五条路养回来。”
回医舍的路不到半里,他们走了近一个时辰。
火灵儿走十几步便停一下。顾小跑伏在她背上,起初还嫌她左肩硌人,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秦小满跟在旁边,手指一直搭着他颈侧;每逢某一处脉动骤快,她便让所有人停下,等那一股气自己退回去。
经过饭堂时,怀里的半张烧饼掉了出来。
顾小雨弯腰去捡,被周医师喝住:“别塞给他,今晚禁食。”
火灵儿低头看了看那张被血水泡软的饼,伸脚把油纸勾起来。她没扔,重新折好,塞进自己衣襟。
“欠着。”她说。
顾小跑闭着眼应了一声。
贴在胸口的黑玉被血水泡得冰凉。老白等众人的脚步过了饭堂,才低声问:“方才只留一条,真没动过心?”
顾小跑伏在火灵儿背上,半晌才道:“动过。”
火灵儿偏了偏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说她肩硌人。”
火灵儿抬起左手,作势要把他扔下去。
顾小跑把脸埋回她肩后。黑玉里没有催,他便把剩下的话压得更低:“最疼的时候,哪一条肯安静,我就想留哪一条。偏偏五条都疼,没得挑。”
老白许久没出声。
“这句记住。”他说,“别把自己说成天生不怕。”
顾小跑的手指在黑玉边缘碰了一下:“你也记住。想起什么,别替我挑能听的说。”
黑玉又沉默了一段路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