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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铸胸前还悬着一块候任铜牌。“候任北境监造使”七字下方,半枚金面纹已经烙进铜里。
“能站了。”殷铸看着顾小跑,“你们把五条受伤的灵脉养到能站,我也把最后一个活人带来了。”
他当着众人的面,把钉在年轻弟子胸口的铜钉又按进一寸。
血从钉边涌出,五条细丝上同时亮起灵光。
“人会反悔,会走错。”殷铸扣住年轻弟子的下巴,让他朝向修器棚,“押进器里,就只剩我要的那一条路。”
严教习的备用长刀从车侧斩来。那柄卷了刃的旧刀还压在器宗火炉里,眼下这柄轻了三斤,劈上铜臂便被震得嗡鸣。
殷铸抬起铜臂,五槽同时喷出混杂灵气。刀锋被火气烫偏,脚下石板又被土力顶起。严教习侧身滑过车轮,备用长刀在铜臂上留下一道长痕。
顾小雨以十几道歪阵线压住车辙。右轮陷入石缝,火灵儿烧轴,孟秋白缠住车辕。
殷铸五指一合,年轻弟子的胸口骤然弓起。五处铜钉下被抽出的灵气沿细丝灌进铜臂,他的后背重重撞在车板上。
车上残骸齐齐弹起。断剑、灰针与废阵绳从黄布下射出,逼得众人各自后撤。冷月左手旧剑拨开两枚灰针,第三枚擦过她右腕木夹;张浩然把头上的三截断花枝抛出去,细线牵成网,兜住飞向药棚的断剑。最末一柄残刃扫过棚案,香炉翻倒,红亮香头滚进灰里熄了。
殷铸趁开出的空处直取封存铁匣。
顾小跑腰上的黑铜带骤然回缩,左肋药带勒进肉里。他没有往外挣,反而贴着棚柱又转半圈,让黑铜带在柱身多绕了一道。
“救车上的!”
张浩然甩出三截断花枝,把五条细丝一齐钉在车板上。严教习的长刀紧跟着横切铜臂,逼得殷铸抬肘;冷月从刀下穿入,一剑斩过五指前端。细丝尽断,断口乱甩,年轻弟子连人带钉跌向车外。
秦小满的水带先托住他的胸口,孟秋白的青藤兜住腰腿。火灵儿一脚踹翻车侧残盾,替两人挡下飞来的碎刃。年轻弟子落进藤网时仍在抽气,五枚铜钉还留在血肉里,却再没有灵气被抽走。
殷铸看也没看他,铜臂猛收。绕柱的黑铜带绷出一声尖鸣,顾小跑被拖得撞向车侧。他顺着那股力扑过去,右肩避开车沿,左肘重重砸在殷铸肩窝。
第一下只砸弯外壳。
殷铸膝盖撞中他左肋。固定药带挡住一层,疼仍从胸腹一直炸到后腰。顾小跑半跪下去,左手却抓住了黑铜带。
殷铸一掌拍向他头顶。冷月削开铜掌,火灵儿的细火烧进五槽,孟秋白则以青藤绞住车后轴。车身向后猛顿,顾小跑趁机抱住通往殷铸肩窝的那截黑铜带,把它压进旧门绞盘空着的轮槽。
香头早已埋进灰里。顾小跑左脚流血,膝盖抖得几乎撑不住。他仍死死压着黑铜带,朝妹妹吼了一声:“落门!”
顾小雨抬脚踹开止木。
半扇旧门轰然下坠,门索带着绞盘飞转。黑铜带在轮槽里绕紧,先扯倒残骸车,又把殷铸整条右臂拽向门柱。殷铸想退,肩骨里五枚用来操纵傀儡的铜钩却已经被拉直。铜臂从指尖一路裂到肩窝。
“不可能!”殷铸扑向门索,“五行同槽才不会再错!”
“你错了三回,拿别人填第四回。”顾小跑以左脚踩住绷回来的黑铜带,“这回算你的。”
门索再次下沉。黑铜带带着血从殷铸肩窝被生生拔出,末端挂着五枚炼进骨头、用来操纵傀儡的铜钩。殷铸惨叫着跌下车,右臂五槽全部熄灭,丹田外那层强压五气的铜环也跟着崩开。
顾小跑没有松手。他低头咬住殷铸胸前的系绳,猛一仰颈,把候任铜牌连同黑铜带末端那块傀儡控制片一起拖到两面圆盾之间。
“你要的印,在这儿。”
林北林南同时合盾。傀儡控制片折成三截,五枚操纵傀儡的铜钩被一一碾平;那块只盖了半枚金面纹的铜牌也在盾下碎成两半。
殷铸还想爬向封器棚。顾小跑抄起那根短木拐,压住他仅剩的左手。
顾小跑看了一眼正被抬进药棚的年轻弟子:“他还活着。你用来操纵傀儡的控制片和印记,没了。”
严教习扣上锁链。殷铸右肩只剩断铜,体内再无能接战斗傀儡的东西;两块候任铜牌碎片被当场封进铁匣。
顾小雨扶起香炉,只剩一截沾灰的冷香。她捡回枣糕,掰开被铜丝勒过的外层,把里面干净的一小块塞进哥哥嘴里。
“香倒了。”她说。
顾小跑靠着木拐,慢慢把那口枣糕咽下去:“这回没摔。”
北门方向忽然传来木柱断裂的脆响。方才落门借力太猛,旧绞盘连着的东侧临柱崩开一道长缝,半扇门梁正在往下沉。
严教习与杜照山先冲向北门,林家兄弟收盾跟上。顾小跑也要迈步,左腿才抬起来,周医师的药杖便横在他胸前。
“刚站满半炷香,又拿旧伤去拽人骨头里的五个钩子。你还想跟门梁比谁硬?”
顾小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摊血,终于把短木拐松开。顾小雨扶他坐上残门板,蹲下重新包左脚。北门那边号子一声紧过一声,他几次抬头,最后只把林北落下的盾推给赶来的守城弟子。
傍晚落了雨。殷铸被锁在器宗押车里,那名年轻弟子五处铜钉伤都已止血,胸口还在起伏。两块候任铜牌碎片被单独封进铁匣,半枚金面纹在碎口处断成了两只眼睛。
顾小跑躺在门板上,衣襟里只剩那道被火燎穿的小口。封存铁匣却在药棚深处撞了一下箱壁。
北门之外,通往落星谷的第一段山路已经被雨雾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