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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针匣回到回春院,已过了四个昼夜。岑婆婆将回春针摆在秦小满面前。
老人穿着干净的薄棉衣,头发已经梳好,只是没戴那根竹簪。她看着秦小满把案上的药泥分进小罐,等她忙完,才推过针匣。
“带着。”
秦小满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您要出门?”
“给你带。”
秦小满望向她,以为老人还有话没说完。岑婆婆却只打开匣盖,取出一枚针放到她掌中,针身冰凉,在指纹间留下一点细细的重量。
“我从前拿着它,去过不少地方。”老人道,“后来守在这里,来找我的人多,我就没怎么走了。你还要往山里面去,是不是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拿去。”
秦小满攥着针,没有立刻应。她喜欢这套针,第一次看见就喜欢。那一线稳得让人眼热的灵光,那种能承住木气又不轻易弯折的手感,想不想要,根本骗不了自己。
可老人给得太突然。
“您养了那么久。”
“养了那么久,就只能拿到死?”
岑婆婆挑起眼角,脾气竟回来一点。她拉开案下抽屉,里面还有十几套不同粗细的银针,铜的、银的、竹制空心的,针袋磨得发亮。
“没有这九根,我也照样吃饭。你拿去,不是替谁抵命,也不是替我去做什么。别给它找那么多价钱。”
秦小满的手指松了一点,针躺在掌心,发出极轻的凉意。
“那我想学,怎么养它。”她说。
岑婆婆望着她,慢慢点头。
“坐近些。”
秦小满将凳子挪过去,坐稳了,却又伸手指向案角那半包寒髓散:“这个呢?”
岑婆婆脸上的笑收了收。
“已经不吃了。”
“我拿下去封好。”
老人瞪了她片刻,把药包朝她推过去。秦小满收进厚纸袋,压到药篓底下,才回身捧起针匣。这回岑婆婆让她坐得再近,她便真的挪近了些。
顾小跑来送晚饭时,秦小满还坐在灯下。她掌心悬着一枚针,木气从指腹一点点送过去,针尾微微亮起,又暗了。她的手腕刚好,不能持得太久,岑婆婆便让她停一停,吃两口饭再继续。
顾小跑把碗搁下,站在旁边看。
秦小满抬起头,想说给你看,念头才动,针便向下一坠。她慌忙接住,指尖差点碰到针锋,顾小跑也跟着抬手,两只手撞在一起。
岑婆婆在床边哼了一声。
“看针,别看人。”
顾小跑立刻把手背到身后。秦小满红着耳根低下头,过了片刻,又没忍住,抬眼朝他笑了一下。
“九枚都归我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顾小跑也笑了。
他想起自己抱刀在廊下多走一趟的样子,忽然觉得往后有人笑他,他总算能找到个同伙。可秦小满显摆得比他含蓄些,盖上匣子还要摸一摸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把匣底的旧绒轻轻压平。
下山的路上,她没把针匣塞进药篓,捧在两只手里。
顾小跑问要不要给它另做个袋子,她想了想,说自己有一块厚布,回去缝。话说完,又怕缝得太厚会挤着针,忍不住打开匣盖看了一眼。
顾小跑凑过去。
她立刻把匣子朝自己这边偏了偏,嘴里却说:“你看。”
两人都停了片刻。
顾小跑笑得弯下腰,笑到肩膀一酸,忙伸手扶住路旁的树。秦小满先是发窘,后来自己也笑起来,伸脚轻轻踢了踢他鞋边。
“你不许跟火灵儿说。”
“她昨天还说我——”
“不许。”
顾小跑抬起双手答应,看见她护着针匣小心下阶,便走到靠外的一侧,替她挡住路边伸出来的细枝。
他们走到坡下,回春院的灯还亮着。
秦小满回头望了一眼,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,手却没有松。顾小跑也停住,等她看够了,才跟她一同跨进药庐的篱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