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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无缺抬头看她,眼睛眯了眯。
“你们这儿的待客法子,都一样?”
顾小跑笑归笑,没有拿自己的身子往里送。他见颜无缺退到门外,才走近问里头瞧见了什么。对方抹去眉梢的汗,朝左侧一指,说炉后有条低槽,槽里结着白壳,像装过药露。
顾小跑俯身望去。
他从门右侧看过,柱子刚好挡着,换到左边,才看见那条贴着炉壁的浅槽。白壳不同。
程沐听了描述,立刻翻出随身的旧药录。
书很薄,翻得起毛。他坐在门外翻了许久,指着其中一段叫顾小跑看。凝丹玉露本来就要借温火养在石槽里,封好后只会越存越稠;失火会烧干,寒水灌入则多半毁了。这地方一直有地火,若古槽没破,倒未必剩一堆废灰。
颜无缺凑过来,眼睛停在那一行字上。
筑基圆满的人,比顾小跑更急着要这种东西。
“这炉我看上了。”他说。
顾小跑抬头:“哪炉?”
“能拿走的那座。”
“我也看上了。”
两人对视。颜无缺慢慢站直,九影幡在袖边动了一下,顾小跑的手扣住刀柄,拇指抵着护手。火灵儿离开石栏,枪尾在地上碰了一声,侯叔则伸手把丁喜往旁边拨开。
沉默里,
热风扑出门口,把颜无缺卷到肘上的袖子吹得翻起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烤红的手背,忽然骂了一句,将幡重新卷住。
“八字还没一撇,先吵炉归谁。”
顾小跑也松了手,却没有跟着说都好商量。
“盘不借你带走,炉也没答应给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颜无缺转身上阶,坐到阴凉处,接过侯叔递来的水。他喝完一碗,忽然问顾小跑,既然地火不退,准备在这里等多久。
顾小跑看向丹房深处。
“等不了也得练。我火路还薄,往前走几步,衣服都要烧起来。”
“为一炉药,把自己烤干?”
“我本来也要修炼。又不是只学这几步路。”
颜无缺的目光落到他腰间的刀上,停了一会儿。顾小跑知道对方在想什么,万象刀能换五行,自己却还没把每一路都练顺,摆着好东西,在外人眼里大概比揣着灵石不花还难受。
他懒得解释,提刀回了台前。
高台上风大,火法难留,他便沿背风处出刀,一刀接一刀,短火在刀前亮起又散。山下雪线慢慢抬上来,云从断柱间穿过,远处的山峰忽隐忽现,他练到手臂发酸,才将刀收住。
颜无缺在石阶口看了一阵,竟没再过来催。
当天夜里,鸭子被剁成小块下了锅。
大黄守在灶边,见颜无缺先夹了一块,才肯低头吃分给自己的那一点。它吃完又抬头,颜无缺把筷子一搁,说余下的得拿星罗盘来换。
大黄转身就走。
走到顾小跑脚边,它用头顶了顶他的腿。
顾小跑低头看它,再看看那锅鸭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颜无缺也笑,火灵儿却直接将一只小碗夹满,放到了离锅远些的地方,叫猫过去吃,别在这儿替人讨价。
大黄尾巴立刻竖了起来。
夜更深时,颜无缺与侯叔住进台后的空屋,丁喜另搭了一块干净门板当床。顾小跑从他们门前走过,看见颜无缺正将那张葬兵旧图重新叠好,塞进贴身处。
对方抬眼,朝他点了点头。
顾小跑在门外停了停,又退回来。
“你下次给石砚送信,能替我夹一封么?”
颜无缺把图塞好:“问药自己写,别说我还要。”
“问个人。”
顾小跑回屋取纸,将当年买玉的广场和附近街道写下,写到摊主,笔尖悬了半晌,只有干瘦、旧衣、说话有些哑这几样。十几年了,连那老头究竟缺不缺门牙,他都不敢写。他把纸拿给妹妹,小雨添上家里的住处,让石砚托往南的药客带去,请爹问问常在广场摆摊的人。
“问他卖过什么?”她问。
“锅碗,旧货。”
顾小跑按住纸角,没把黑玉添进去。信折好后,他亲手交给颜无缺。
颜无缺将信夹进给石砚的皮袋,拍了拍袋口:“我只送到他手里。找不到人,别赖我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是这两个字好听。”
顾小跑被他噎了一下,刚要还嘴,颜无缺已将门合上。他在门外站了站,隔着门板道了声谢。
回屋时,他从胸口摸出铁牌,放到灯下;那片磨平的字格空着,看得他又想把信追回来。门外已经没了脚步声,他坐了一会儿,将灯拨亮,另外描下了墙上的玉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