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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嘱咐了好几遍。”
老人声音发虚,说完想笑,牵动了嘴角的擦伤,疼得吸了口气。顾小跑把他怀里的信拿出来,自己收进衣内,蹲下替他将散落的药包拾拢。
有一包破了。药叶混着泥,老人捏起几片,嘴唇动了动。
顾小跑没劝他大方,找出干净布把没沾泥的药兜在一起,余下的放到一旁。两人忙完,太阳已经穿过树梢,照在邱烈落下的那柄铜钺上。
老人远远望着,终于敢长长吐一口气。
他姓周,常年替谷中修士带药,也替走不开的人带信。邱烈在这条山路上拦过他三回,头两回拿钱,上一回抢药,同行的伙计反抗,被砍伤腿,至今走不了远路。
“没往外说?”
“说过。谷口来人找,他就往山里藏。过两个月,换条路又出来了。”
周药客抹着额头的汗,朝尸身走近几步,又停住。他摸了摸篓上的断口,突然抬脚,将脚边一块泥踢到邱烈鞋上。
顾小跑把铜钺拔出荆棘,拿在手里掂量。
分量很足,钺刃只多了几道白痕,是一件能卖出价的二阶兵器。他拎着钺回身,将它靠在树根旁。周药客看见他手上的血,赶忙翻药包。
“伤在哪儿?”
“他的。”
顾小跑伸开手给他瞧。虎口被震得发红,掌心完好,刚才膝上那一下也只是擦破了皮。
周药客还是掏出一小包止血药,坚持给他拍在膝盖上。
顾小跑低头望着那块湿漉漉的布,过了片刻,嘴角越抬越高。他活动着握刀的手,忽然很想让星台上那几个人也来看看。
结丹后练稳的灵力,此刻仍留在丹田。再走一程路、再碰上拦路的人,他也提得起刀。
唐铁的声音从刀中传来:“你再咧,口水落我身上了。”
顾小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刀往里送灵力。
他把刀举高,照着亮光瞧了瞧,传念过去:“刚才那一下,怎么样?”
“最后那刀,脚下站住了。”
“前面呢?”
“前面你拿我刮树皮。”
顾小跑愣住,低头看刀背,果然挂着一小片湿树皮。刚才他砸那人手腕,擦着树干过去,自己竟没留意。
他赶紧拿布擦净。擦到银边,动作又轻下来,朝着刀低声道:“回去给你找个干净地方,好好晒晒。”
“晒你被褥去。”
顾小跑笑出了声。
周药客蹲在旁边补背篓,疑惑地看过来,他便将刀收好,指指树根旁的铜钺。
“周叔,那东西归我。你的药钱,从他袋子里拿。”
“这怎么好——”
“他上个月吃的饭,不能算在你账上。”
周药客盯着他,慢慢点了点头。
两名被绑的帮凶缩在树后,听见要从邱烈的袋子里赔药,左边那个忽然喊:“山腰还有一袋,前天抢的!没动过!”
周药客抬起头,先看了顾小跑一眼。前天有一袋给山下病人退热的药过这条路,直到昨夜都没送到。他顾不得补背篓,拽着那人的绳头往山腰走。顾小跑跟上去,万象刀没有收鞘。帮凶走得太慢,他就把铜钺往肩上一扛,问那袋药是不是比这东西还沉。
那人连忙带路。药藏在一块石板下,布袋边上压着几只已经发霉的野果,封口却还紧。周药客解开看了看,认出自己替人写的药签;有两包给谷口病人的退热药,纸边沾了泥,地址仍看得清。周药客手上的劲松了,坐在石旁歇了半晌。他说这袋得赶在天黑前送到;顾小跑便替他背起,背带勒得肩膀发紧,倒比刚才扛钺更像一件要紧事。
晌午时,两人牵着捆好的俘虏下山。药客的篓子少了一层竹篾,步子却比来时轻。顾小跑背着那柄用破衣包住的铜钺,路过一段空旷山脊,伸手按了按胸口。
信在那里,暖热而平整。
他望向南边连绵的山,想起爹信里那句“瓦还等着你”,将包袱往肩上提了提。
这回,他要亲自带回一句准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