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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小满到归云渡时,顾小跑手上的裂口已经收了,只在握紧刀柄时泛白。
他迎到客栈门口,见她背着药箱,鞋沿全是黄泥,伸手便要接。秦小满把一只油纸包放进他手里,自己侧身上了台阶。
“这个拿稳。”
顾小跑低头一闻,笑了:“你还知道给我带烧鸡?”
“岑婆婆让我带的药渣。路上受了潮,借灶烘一烘。”
他托着那包东西站住,秦小满已经走出几步,又折回来,从药箱侧袋取出另一个小包,塞进他怀里。两块桂花糖挤成一团,纸边被油浸得透明。
“这个才是你的。”
顾小跑把药渣交到左手,右手捏了捏糖包,没舍得当街打开。
他把糖包揣进最里层,准备等小雨愿意下楼时再拆。
小雨趴在楼上栏杆边看见她,叫了一声“小满姐”,人便往下跑。膝上的淤青已经散了,她跑到最后两级却扶住栏杆,等那一点酸胀过去。秦小满看在眼里,进房放下药箱,拉过她的腿瞧了一会儿,只教她晚上用热水敷,不另添药。
等小雨去灶房借盆,她才问顾小跑:“怎么碰的?”
“河岸上摔了一下。”
秦小满抬头。
顾小跑在她面前坐下,把铁背鳄扑岸、小雨补旗失手的事说了。他说到自己追上去斩鳄,手不自觉地比着刀势,刚比了一半,又落回膝头。
“我以为她站在那里够远。”
“她这几晚睡得好吗?”
“有一晚起来倒水。我问她,她说热。”
屋外传来客栈伙计泼水的响声。顾小跑转头,看见小雨端着空盆立在廊下。水从台阶冲过去,她把盆沿抱得紧了些,绕过湿地才进屋。
秦小满接过盆,没在她面前追问河里的事。
晚饭后,她同小雨住一间。顾小跑去院中磨刀,磨到石面干了还添水,直到上头的窗扇关拢,才提着刀回去。
翌晨,小雨比他们起得都早,坐在廊下换阵旗的杆。断口削去以后,旗比原来短了半截,插在腰带里总往下滑。她试了几回,气得把腰带解开重系。
“还用这根?”顾小跑问。
“布没坏。”
他想说重新买一套,嘴已经张开,瞧见她把新削的杆贴着掌心量长短,又把话收住。
秦小满从屋里出来,问她去不去河边吃面。
小雨手上停了一下:“今早?”
“我饿了。你们寄来的信,把河鲜面写得像仙药。”
顾小跑跟到门边,秦小满说:“锅里留着粥,你把药渣烘了。”
他抱着刀,看两人沿街走远。灶房里伙计把铜锅往他手里一塞,他还惦记着那边河岸,锅盖碰到门框,哐当一响。
“客官,真不用您赔。”伙计赶紧道,“您别再撞一下就行。”
日头升高,她们才回来。小雨没提面好不好吃,进院后拿起阵旗,往竹筐里添了几块镇阵石。
顾小跑在门边等着。
“去哪儿?”
“上游浅滩。那边能看见底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她一时没答,低头捆紧筐绳,终于说:“你站树底下吧。别一看我手抖就过来。”
顾小跑点了头。
浅滩的水不过脚踝,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白。小雨把旗插在岸上,站了许久才脱鞋下去。水碰到脚面时,她猛地缩了一下,脚跟撞上身后的石头。
顾小跑的背离开了树干。
她抬起一只手,不让他动,弯腰摸了摸那块石头。又过了一会儿,她扶着膝盖往前挪,将镇阵石放入水里。
那天她只摆起一片挡水的土坡。水漫过坡顶时,手指仍在抖,土坡塌了,她抱着石头上岸,脸白得厉害。
顾小跑把鞋送过去。她没接,指着水中的一杆旗。
“帮我拿那个。今天不练了。”
他趟下去取旗,回来时,她已经自己穿好一只鞋,正用湿指头扯另一只鞋的带子。他蹲下来替她捉住乱跑的鞋舌,小雨便低下头,把结系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