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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0章 六个人的金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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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象刀劈开水幕,顾小跑从中穿过,肩背被碎石打得生疼,眼前却始终有一道能落脚的路。

齐万仓没料到他还能近身,水盾仓促抬起。

刀锋砍进旧伤。

齐万仓惨叫后退,脚跟踩空,跌进浅水。顾小跑跟下河堤,刀背砸中他肘弯,再一脚将人踢回岸边。冷月的剑抵住喉口,火灵儿的枪尖封住水路。

这一回,齐万仓没能再走。

顾小跑站在水中,胸腹的疼没有停。齐万仓方才那一掌留下的暗劲,此时沿肋骨往里钻;他刚要上岸,脚下一软,险些连刀也掉进水里。

秦小满赶到河边,扣住他的腕脉,另一只手把一枚苦得发黑的药丸送到他嘴边。

“先咽。”

“他人呢?”

“捆牢了。你当我没看见?”

顾小跑把药咬开,苦得眼角一抽。他望向岸边,齐万仓被火灵儿的枪杆压着,肩伤还在流血,冷月守住下水的路。顾小雨拖着阵盘从堤后出来,第一句话不是问哥哥伤得如何,而是说护住的半段堤还能修,

“灵石怎么算?”顾小跑问。

小雨把阵盘翻给他看,三处槽里空了两处。他正要心疼,孟秋白已经从粮仓过来,说木箱一只不少,齐万仓藏的旧账也都在。

“那就让他赔。”顾小跑道。

秦小满不许他留在河里继续同人讨钱,扶他回了严家空屋。齐万仓交给渡口公堂时,顾小跑坚持亲自去一趟,将船钱条放到齐万仓面前,问是谁替那只铜匣付钱。齐万仓看了纸,牙关咬得很紧,只承认收过旧渡库里的东西,不承认认识付钱的人。

顾小跑没把刀架到他脖子上逼一份随口编出的答案。他请石砚认了粮仓的箱封,把齐家收买船户、侵占河地的账页抽出来,交给那些真正被他赶离水边的人。齐万仓挣了几年水路钱,最后看着船户一页页认账,脸色比挨刀时还难看。

当晚回屋,顾小跑将万象刀横在膝前。唐铁从刀中问他:“你连自己的来路也不问了?”

“问了。他没说。”

“你信他不知道?”

“我信他现在想拿一张假供词换命。”顾小跑摸了摸被河沙磨出的刀痕,“我想知道,不想照他的意思知道。”

他翌日扶着床沿出去,肋下仍疼,却特地在众人面前把刀抽出一半,叫小雨看刀背上完整的五色纹。刚结丹时那道木意常走不到刀尖,今日它走到了;打赢齐万仓后,他总算有一件事可以堂堂正正地显摆。

冷月靠着廊柱,秦小满正将用过的针擦净,孟秋白抱着木剑坐在台阶上。顾小雨蹲在门外吃冷饼,眼底青黑,阵盘却完整放在膝头。

顾小跑站到她面前:“这回轮到你了。”

小雨咽下嘴里的饼,瞪他:“你才出来就催?”

“我等着显摆。”

她将剩下半块饼塞进他手里。

从齐家粮仓拖出的木箱搬到石砚铺里时,众人才逐一打开。箱中没有黑玉的来历,只有近年来收购旧物的账目和一叠画。

最上面一张画着六个人:谁近战,谁守伤者,谁会回头救人,连担架通常放在哪个方向都标了出来。

第二张纸上,是归云渡通往宗门交流会的官桥。

桥下画着三道黑线。

火灵儿拿纸对着光看了看:“齐万仓画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顾小跑摸过纸角,“他只承认替一个戴灰帽的人收旧物。这几张是谁留下的,还得往下找。”

秦小满指向担架旁那个小小的叉记。那是她每次救人时最常站的位置。

无论画图的是谁,对方已经把他们怎样出手看了很久。

肋伤养得能出门那天,顾小跑带着图去了官桥。秦小满不许他下水,他便坐在桥头,盯着桥工把第四、第六、第八洞的石板撬开。三处都没有炸符,却各留着能容一人钻入的旧暗槽,其中一处还搁着半捆新麻绳。

桥头管事摸了摸那截麻绳,当日就买来石浆。顾小雨在桥腹撑阵,桥工把暗槽填实、封上铁栅;顾小跑靠着栏杆替他们吊石料,疼得慢一点,绳也不肯交出去。秦小满站在旁边,等他吊完一块,就把药递过去。

戴灰帽的人没有再来取东西。石砚把那人的画像挂在铺门,官桥守卫也留了一张。半年后,纸角被雨打坏,顾小跑路过,又拿新画换了上去。

两年后,顾小雨在自己署名修成的第一座完整护山小阵中结丹。两年里她把从河堤收回的阵旗拆过又装,和张浩然争过护山石的摆法,也有一回阵眼借错地脉,独自花半月补好裂处。那座新阵不大,只护住摸鱼宗半面药田和两条上山路;阵名直接用了“小雨护山阵”,字是她亲手刻的,顾小跑想添一个“天下第一”,被她拿刻刀赶了出去。

到顾小跑四十五岁那年,六个人终于都站到了金丹境。

冷月仍常年在外寻剑痕,秦小满在回春院接病人,火灵儿闭关后先养了数月右腕,孟秋白替山门赔完桃树,顾小雨守着新阵查了三个雨夜的漏处。顾小跑自己的金丹也有五处不齐,需一年年养稳。

又过了一年。

归云渡北岸的热饼摊换成了摊主的长女,官桥修过两次栏杆,顾小雨那座只护半面药田的小阵也添到了第三层。顾小跑去了金矿、林地、河湾、火脉和土灵厚重的山谷,回来便试一试丹气里哪一路还能多走。他没有再靠一场险战往前跳,接下的护送、寻药和巡山任务也不全有大敌;有两回只是把迷路的采药人送出雪谷,还有一回守了整夜,等来的只是山洪。

冷月在外留下了三本薄剑谱,秦小满开始带回春院的新药徒,火灵儿终于能把一缕丹火停在纸边而不烧焦纸,孟秋白修好的第一批灵木梁也已压过两轮冬雪。顾小雨不再每逢阵漏就来叫哥哥,她会先自己改图,实在缺人搬石头时才传信。

顾小跑四十六岁那年,金丹五处凹缺仍未全平,运转时却不会再彼此撞散。那张官桥图压在刀架下,原来三道黑线上添着小雨画的铁栅。每次走归云渡,他们都要绕去看一眼;桥头守卫换过一班,仍认得这个来了不买饼、先问桥底的刀修。

宗门交流会的邀请帖送来时,他重新把图取了出来。

顾小跑将画卷起来,万象刀在腰间轻轻碰了一下桌沿。

“交流会还去吗?”孟秋白问。

“去。”

顾小跑把官桥那张图压在掌下。

“早些到。我下桥底,小雨看新修的地方。秦小满,担架也别放他画的位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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