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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阳湖比微山湖安静。
水面宽,风也缓,只有芦苇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叫。船走了大半天,没见着一条官船,马锋反倒更警觉了。
不对。他趴在舱顶,眉头拧成一团,微山湖闹成那样,南阳湖不可能一点防备没有。
也许是他们没料到我们走这条道。王老六说。
鲁大的图上标了,南阳镇有水师驻点。马锋摇头,越是安静,越说明前面有东西等着。
陈橹让船靠了岸,派鲁小渔先去探。
鲁小渔脱了褂子,一头扎进水里,像条鱼似的游走了。两个时辰后回来,浑身湿淋淋的,脸色不太好看。
南阳镇封了。他爬上船,抹了把脸,水道上拉了铁索,三条官船横着,每条船上都有弩。岸上还贴了告示,画了你们几个的像,赏金涨到三百两了。
三百两。王老六咂了咂嘴,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还有,鲁小渔压低声音,我在镇上看见一个人。左脚跛的。
船舱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陈橹和马锋对视了一眼。马锋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:他追来了?
不像追来的。鲁小渔说,他在码头边上转,像是在找人,也像是在等什么人。身边没有官兵。
陈橹沉默了片刻:他在哪?
镇东头的一个破龙王庙里。我跟了他一段,他就躲在那儿,一个人。
马锋立刻说:我去。
一起去。陈橹站起来。
你疯了?马锋拦住他,他卖过我们一次,你还信他?
他要是想害我们,就不会一个人来。陈橹拿起腰里的短刀,他带消息来了。
龙王庙破得只剩半间房,屋顶塌了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下来,照在长满杂草的泥地上。
赵四就蹲在墙角。
他比几天前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褂子撕了个大口子,露出肋骨。左脚的破布松了,露出红肿的脚踝。听见脚步声,他猛地站起来,手里攥着一把柴刀,看清是陈橹,才松了手,刀当啷掉在地上。
橹子……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马锋挡在陈橹前面,刀没出鞘,但手一直按着刀柄:你来干什么?
我有消息。赵四的目光越过马锋,看向陈橹,关于你爹。
陈橹的心猛地一跳。
我爹怎么了?
他还活着。赵四咽了口唾沫,胡三把他押在南阳镇的粮仓里,没杀。温守正有令,要从他嘴里问出那些沙土粮到底送给谁了,还要引出你们。
陈橹的手在抖,但声音很稳:你怎么知道的?
我给他们递了三次假消息,说你们走了南边。赵四苦笑了一下,胡三信了,把人手都调到南边去了。我混进了粮仓当杂役,亲眼看见你爹被关在地牢里。
陈橹追问:他不是被押回清江浦了吗?
赵四苦笑:本来是。可上个月,胡三嫌在清江浦等不到你们,把他提到了南阳来。胡三说,离得近,你们才会上钩。他拿你爹当饵。
他怎么样?
受了刑,腿断了一条,但人还清醒。赵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这是粮仓的布防图。守卫有多少,换班什么时辰,地牢在哪,我都画了。
陈橹接过来,就着月光看。图画得歪歪扭扭,但该标的都标了。
你为什么帮我们?马锋冷冷地问,你家人不是还在他们手里?
赵四的身体晃了一下,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力气。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