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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昌府的城墙比陈橹想的高。
船在城外十里处靠了岸,剩下的路得走。孟钺给的信上说,兴隆寺在城东,顾御史每月逢五会去寺里进香,明天正好是十五。
不能全去。马锋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了个简图,人多眼杂,城门有画像。陈橹和沈錾跟我去,其他人留在船上守着。赵四,你认得路,也跟着。
我也去。狗蛋举手。
不行。陈橹一口回绝,你留在船上,听王伯的话。
狗蛋还想说什么,被鲁小鱼拽了拽袖子,不吭声了。
四个人换了衣裳。陈橹把头发散下来,用根布条扎着,脸上抹了把锅灰。沈錾更干脆,找了顶破斗笠扣在头上,锤子用布包了背在身后,看着像个走村串巷的铁匠。
马锋本来就是当兵的,把刀用草绳缠了,斜挎在背上,像个赶路的镖师。赵四跛着脚,拄了根木棍,扮成讨饭的。
城门有四个兵丁,挨个看行人。旁边的墙上贴着海捕文书,画像比之前又清晰了几分——陈橹的眉骨上有颗痣,沈錾左脸的疤,都画了出来。
低着头,别对视。马锋低声说。
四个人排成一队往前走。赵四走最前面,拄着棍,一瘸一拐,嘴里还哼哼唧唧。兵丁看了他一眼,嫌恶地挥了挥手。
接着是马锋,镖师打扮,背着刀。兵丁问了句干什么的,马锋说走镖的,声音粗哑,兵丁没多问。
沈錾低着头,斗笠压得很低。兵丁伸手要掀她的斗笠,沈錾的手在背后握紧了锤柄。就在这时,前面赵四忽然摔了一跤,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。
瞎了眼了!兵丁转头骂了一句,走过去踢了他一脚。
就这一眨眼的工夫,沈錾和陈橹已经混进了人群里。马锋回头瞪了赵四一眼,赵四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一瘸一拐地跟上来。
四个人在城东一条小巷里汇合,都出了一身冷汗。
你倒是会挑时候。马锋对赵四说,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淡。
赵四嘿嘿笑了笑,没说话。
兴隆寺在城外半山上,不大,但香火很旺。山门口有卖香烛的小贩,也有要饭的乞丐,人来人往。
知客僧是个五十来岁的和尚,胖胖的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陈橹把孟钺的信递给他,他拆开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没变,但眼睛里多了点东西。
几位施主随我来。
和尚领着他们穿过前殿,绕到后院的一间禅房。禅房里点着一炷香,一个穿青布袍子的中年人正坐在蒲团上喝茶。
那人四十出头,面容清瘦,下巴上留着短须,眼神很亮。看见他们进来,他放下茶盏,站起来。
顾大人,人带到了。知客僧说。
那人点了点头,和尚退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我是顾怀清。中年人看着陈橹,你就是陈橹?
孟钺的信我看了。东西带了吗?
陈橹从怀里掏出油布包,递过去。顾怀清接过来,一层层打开,露出那本账册。他没急着翻,先看了看封皮,又用手指捻了捻纸页,然后才慢慢翻开。
禅房里很安静,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顾怀清看得很细,每一页都看很久,手指在数字上划过,有时候停下来,闭上眼睛,像是在算什么。
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那一页是陈阿水的字,写着人在做,天在看。
顾怀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账册合上,用布重新包好,放进自己的袖袋里。
陈阿水是你什么人?
我爹。
他现在在哪?
死了。陈橹的声音很平,在南阳镇粮仓,被胡三杀的。
顾怀清沉默了一会儿,双手合十,冲陈橹微微欠了欠身。
令尊是义士。
陈橹没说话。他不太会应对这种场面,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,像堵了团棉花。
账册我收下了。顾怀清坐回蒲团上,给他也倒了杯茶,但我得跟你们说清楚几件事。
大人请讲。
第一,这本账册,扳不倒温守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