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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军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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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往南走了两天,陈橹几乎没怎么说话。

他干活还跟往常一样——掌舵、撑篙、分粮食、查水情,一样没落下,但就是话少了,像把嘴缝起来了。狗蛋端着粥碗凑过去跟他说话,他应一声,就没了下文。狗蛋蔫头耷脑地走开,问老栓:橹子哥咋了?

老栓蹲在船尾,烟袋锅子没点,含含糊糊地说:他心里头搁着事。这种事,劝没用,得自己想通。

啥事?

你没看见那队人?老栓说,里面有他爹船上的人。

狗蛋想起来那天趴在岸边看见的那队人,被绳子串着往北走,脸都蒙着。他不说话了,抱着粥碗缩回船舱里。

夜里,船靠岸歇脚。陈橹睡不着,一个人坐在船头,看着黑黢黢的河面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半,水面上暗一阵亮一阵。

马锋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,也不说话,在他旁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解开。借着月光,是那三十七块兵牌。他把兵牌一块一块排开,排在船板上,借着月光,一块一块地看。

我背这些东西,背了快一年了。马锋开口,声音很平,像是自言自语,每到夜里就拿出来数一遍。数一遍,心里就堵一遍。有时候想,我要是当时再快一点、再硬一点,是不是能多救几个。

陈橹没接话。

后来我想明白了。马锋把一块兵牌翻过来,不是我不够快,是那套东西压下来的时候,谁都快不了。我一个人,救不了三百一十七个兄弟。你一个人,也救不了老钱。

陈橹的手指蜷了蜷。

你爹死的时候,你也救不了他。马锋说,可你爹把橹把交给你,不是让你为了他一个人拼命,是让你带着船上的人活下去。老钱也一样——你冲出去,救得了他一个,可你要是在那儿栽了,信没了,这一船人都白搭。那时候,谁能救后面的人?

那就不救了?陈橹的声音有点哑。

不是不救。马锋看着他,是得记着。你记着老钱是往大同送的,你记着这一路有多少人被串着走,你记着你没救成。等你聚起百业、扳倒温家那天,这笔账,一个一个算。你要是现在就拼没了,那些账,谁来算?

陈橹沉默了很久。

月光照在那三十七块兵牌上,木头的纹理在夜里泛着暗光。陈橹忽然伸手,拿起一块兵牌,翻过来,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字。字很浅,刻着一个名字,他不认得。

这是谁?

周满仓。马锋说,我哨上的兄弟,十八岁,比我小四岁。守烽火台的时候,被北戎的箭射穿了脖子。他死前跟我说,让我帮他带句话回老家,说他没给家里丢人。

带到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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