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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织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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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问:你是……反贼?

陈橹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
妇人沉默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一眼织坊里那些女人——有的在哭,有的在发呆,有的低着头整理被翻乱的线。她忽然说:我男人去年累死在织机上了。我带着三个闺女,守着这台织机。不交税,织机没了,我们娘儿几个,连活路都没了。

她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:你要是真有地方去,我……我带着闺女们跟你走。这镇上,跟我一样没了活路的织户,少说还有十几家。

陈橹的心动了一下。

你……你让我想想。妇人说,明早,我给你回话。

夜里,陈橹回到船上,把这事说了。马锋皱眉:收织户?咱们自己还在逃命,拖着一群女人孩子,跑得动吗?

跑不动。陈橹说,可要是咱们走了,她们留在这儿,织机被抬走,闺女被卖,跟死了没两样。

你这是给自己找麻烦。马锋说。

顾大人说聚百业。陈橹说,聚百业,不是收几个镖师就完事。是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,有个地方去。

马锋没话了。

第二天一早,陈橹又进了镇。那妇人在织坊门口等着,身后跟着七八个女人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背着包袱。还有几个男人,是织坊的伙计,手里攥着扁担和剪刀。

妇人看见陈橹,走过来,把那半匹布叠好,又塞回他手里:恩人,我想好了。这布你留着。我们跟你走。

你们想好了?陈橹问,这一走,可就回不了头了。

回不了头,就不回了。妇人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织坊,反正留在这儿,也是个死。不如跟你走,赌一把。

陈橹看着她,看着那些女人和孩子,看着她们身后那间空荡荡的织坊。

他说,上船。

那一晚,船上的织机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,是十几个女人和孩子上船时,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啜泣。

船往南走,天快亮的时候,狗蛋趴在船舷上,忽然说:哥,你听。

陈橹侧耳听。船舱里,有人哼起了歌。是那妇人,哄着最小的闺女睡觉,哼的是织户人家常哼的调子。歌声很轻,混着河水声,一下一下。

陈橹坐在船头,听着那歌声,忽然觉得,船上的分量,重了。

聚百业,不是收几个人。

是把那些活不下去的人,一个村一个村地收进来,让她们有了去处,也有了活路。

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匹布,粗糙的布面硌着手心。

船还在往南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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