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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盐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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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五的声音很低,我亲眼看见,船底舱里关着人,一扇小窗,人影子晃来晃去。有个年轻的,趴在窗口喊救命,被押船的拿刀背砸回去,砸得满头是血。后来船走了,我再没见过那些人。

陈橹握着舵杆的手,指节发白。

他想起老钱,想起沧州茶棚看见的那队被串着的人,想起铁蛋说的胡三要把人送大同,想起那封信上写的下月初十大同交货。原来这些都不是孤立的——铁、粮、人,全走同一条道,全往大同送。

那队船,陈橹问,什么时候走的?

上个月中旬。老五说,走了就没回来过。

陈橹算了算。上个月中旬走的,下月初十大同交货。中间隔着半个多月,够那队船把铁、粮、人一路送到大同了。

要是……陈橹的声音有点哑,要是我们想拦那队船,还来得及吗?

老五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那队船走的是北边的大河,过了济宁就往西拐,走旱路转过去的。你要是想拦,得赶在它过济宁之前。可过了济宁……他没说下去,摇了摇头。

陈橹没再问。他把那封信从怀里摸出来,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信上写的日子,像一根刺,扎在心上。

老五哥,陈橹把信收好,你说的这些,要是有一天能当着官的面说,敢吗?

老五愣了愣:当着官的面?我一个盐丁,见官就腿软。

不用腿软。陈橹说,你只要把你看见的、听见的,一五一十说出来就行。你看见的那些人,那些铁,那些粮——得有个人替他们说话。

老五沉默了很久。船在黑黢黢的河面上走,水声一下一下。

老五最后说,反正我这条命,也是从盐场里捡回来的。真到了那一天,我替那些人说话。

陈橹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握着舵杆,看着前方。

船往南走。

身后是白花花的盐场,是还在背盐的几百口人,是被关在船底舱里、不知道运到哪去的那些人。

前面,是江南。

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,硬硬的,硌着肋骨。

总有一天,要让这封信上的东西,大白于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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