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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云锦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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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比扬州还湿。

船沿着江南的河网走了两天,两岸的白墙黑瓦越来越密,河上的石桥一座接一座,桥下乌篷船来来往往,船上的人说话都带着一股软软的腔调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有染料味,有棉絮味,还有河水的腥气,混在一起,黏黏的。

周铁柱打听到了云锦坊的位置,在城东,一条叫织锦巷的巷子里。巷子口竖着一块木牌,漆都剥落了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,上面写着云锦坊三个字。

还没走进巷子,陈橹就听见了织机声。不是一两台,是几十台、上百台一起响,咔哒咔哒,密得像下急雨,比柳集镇那一片响多了。走进巷子,两边的屋子全是织坊,门口晾着一匹一匹的布,有粗棉的,有细绸的,在风里晃。

云锦坊在最里头,门面不大,进去却别有洞天。一个天井,天井里晾着染好的锦缎,红红绿绿,像挂了一院子的霞。天井四周是一间一间的织房,织工们坐在织机前,手脚不停,梭子飞来飞去。看见有人进来,几个织工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
找谁?一个中年妇人拦住他们,警惕地打量这一群人——穿得破破烂烂,带着女人孩子,还有背药的、拿刀的。

我们找柳坊主。陈橹说,从江北来的,有人指点我们来投她。

投她?妇人上下打量,你们是——

织户。织户大嫂从人堆里走出来,声音有点怯,我们从徐州来,织机被税监抬走了,没了活路,听说云锦坊收人,就来投奔。

妇人的脸色缓和了些,但还是没让路:你们等着,我去问问坊主。

过了一会儿,妇人回来,让开身:坊主让你们进去。天井右边那间,是她的账房。

账房门半开着,陈橹在门口站了一下。屋里光线暗,窗边坐着一个人,正低头拨算盘。听见脚步声,那人抬起头。

是个女人。三十出头,比传言里年轻,也瘦得多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,脸色有些憔悴,眼下有青影,像是常年没睡好。她手腕上露出的皮肤很白,可指尖全是茧子,是常年摸梭子磨出来的。

就是你们要投坊?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稳,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的软,徐州来的织户?

织户大嫂应道。

柳织娘放下算盘,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一群人。她的目光扫过陈橹,停了一下,又扫过马锋、周铁柱、老栓,最后落回陈橹脸上。

你们不是普通织户。她说。

陈橹心里一紧,没接话。

普通织户,不会带一个当兵的,一个打铁的,还有一群男人,跟搬家似的。柳织娘的声音很平,你们是什么人,我不问。但有一条——我这云锦坊,是织布的地方,不是藏人的地方。你们要是有别的打算,趁早说清楚,免得连累我这三百个织工。

坊主,织户大嫂急了,我们真是——

让她说。柳织娘看向陈橹,你来说。

陈橹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这个女人的眼睛很亮,像能把人看透。他知道,瞒不住。

我们是从清江浦来的。陈橹开口,被温家追了一路,往南逃。听说云锦坊收织户,想来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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