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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记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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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是老五,盐场的。

他一道一道地画,画到织户大嫂的时候,手停了一下。他想起柳集镇那些被抬走的织机,想起那个被牙人拖走的丫头,想起巧儿说等我长大了去看江。

这个,他说,是柳集镇跟我走的织户。还有云锦坊的柳娘子——她给咱们的那匹锦缎,也得记着。

老栓看着他把一道一道的刻痕刻满木板,点了点头:好。记下了,就是咱们的根。人散了,账不能散。

正说着,马锋走过来,在船头坐下,看了那木板一眼,忽然说:橹子,咱们这么多人,得有个名字。

名字?陈橹愣了。

总不能一直叫那条船吧。马锋说,咱们一百多口人,有船工、铁匠、镖师、盐丁、织户,各管各的,没个名头,就是一盘散沙。走镖的镖局有旗,船帮有号,咱们也该有个名。

叫啥?王老六凑过来,杂货帮

去你的。马锋瞪他。

周铁柱也走过来,捋着胡子想了想:咱们这些人,都是靠漕河活着的——船工在漕河上拉纤,铁匠给漕船打锚,药农给船工治伤,镖师护着漕运的货,盐丁背着漕河边的盐,织户织着漕河两岸的布。说白了,都是漕河这条线上的人。

漕河……陈橹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
漕河盟。老栓忽然说,你们看行不行?咱们这条船上的人,从漕河聚起来,往后不管走到哪儿,都是一个盟的。盟里的人都记得——咱们是从漕河来的,漕河的水,喂过咱们所有人。

漕河盟。

陈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,忽然觉得,这三个字沉甸甸的,像船锚沉进水里,稳住了。

陈橹说,就叫漕河盟。

那咱盟里,得有规矩。马锋说,不然一百多口人,谁也管不了谁。

规矩?陈橹想了想,我爹说过,船工不惹事,但也不能让人欺负。咱们的规矩,头一条——不欺负穷人,不害老实人。谁要是在盟里欺负人,赶下船。

第二条呢?狗蛋问。

第二条……陈橹看着那一船人,盟里的人,谁有难处,大家一起帮。船工遇了难,铁匠帮你修船;铁匠缺了料,盐丁帮你背;织户交不上税,大家一起凑。百业不分家,这是老话,也是咱们的规矩。
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但很稳:第三条,这一路欠下的账,记着。孟老头、老钱、还有那些被送去大同的人——等咱们攒够了本事,一个一个,把账讨回来。

船头静了一下。没有人说话,但好几个人都点了点头。

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。陈橹把木板收好,贴身放着。木板上,是他画下的一道一道刻痕——那是他记下的第一笔账,也是漕河盟的第一次立规。

船还在往南走。

天边,一颗星子亮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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