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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去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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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,染坊里还弥漫着焦味和药味。

孙百草给小满换了第二次药,刀口已经止了血。沈掌柜蹲在门口,摸着那道被火烧焦的墙印,半天没起来。织户大嫂把打翻的染缸收拾干净,蓝汪汪的染液倒回缸里,少了一半。

橹子,马锋走过来,胳膊上缠着布,夜里的事,温家不会罢休。他们跑了十几个,回去一报,下一回来的,就是几十个、上百个。

我知道。陈橹蹲在井边,用凉水泼了把脸,可这坊子,是咱们刚扎下的根。就这么走,甘心吗?

不甘心。马锋说,可命比根金贵。根没了能再扎,命没了就没了。

正说着,周铁柱带着柱子从外面回来,脸色凝重。柱子手里攥着一封信:师父,苏州那边传来的。云锦坊的人连夜送来的。

陈橹接过信,拆开。信是柳织娘的字迹,娟秀,但写得急,有几处笔画都歪了。

温家已在苏州、吴江、震泽调集护院和乡勇,扬言要剿灭双桥镇匪众。不日即至。速走,莫恋栈。双桥往西三十里,有处叫菱荡的湖荡,芦苇密,水道杂,可藏人。我有一故交在彼处开渔行,可接应。

陈橹把信看完,递给马锋。马锋扫了一眼,眉头拧起来:柳娘子信得过?

她要是想害咱们,夜里那些护院来的时候,就不会送方子来了。陈橹说,她这是在给咱们指活路。

马锋问。

陈橹没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在染坊里走了一圈。这染坊——沈掌柜刷了新的缸,织户大嫂晾了新的布,沈錾打了新的刀。他们在这扎了根,可根还没扎牢,就有人要来拔。

把人都叫来。他说。

人都到了院子里。陈橹站在门口那道焦痕旁边,看着这一百多口人——船工、铁匠、边军、药农、镖师、盐丁、织户,还有孩子和老人。

温家要来围双桥镇。陈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他们人多,咱们硬拼,拼不过。我想了想,得走。

院子里静了一下。沈掌柜低着头,没说话。织户大嫂抱紧了孩子。马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但咱们不是逃。陈橹说,柳娘子给指了个地方,西边有个菱荡湖,芦苇密、水道杂,能藏人。咱们去那儿落脚,把这染坊的手艺、种靛的方子都带上。到了那儿,还接着染布、织布、种靛。温家追到双桥镇,扑个空。

那这染坊呢?沈掌柜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,我在这坊子里干了二十年。

坊子烧了,能再盖。陈橹看着他,手艺在你脑子里,在织户大嫂手上,在沈錾的锤子上。人带着手艺走,坊子就还在。

沈掌柜没再说话,低着头,过了好一会儿,才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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