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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独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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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橹要一个人去苏州,马锋第一个反对。

你疯了?温家在苏州贴满了你的画像,你去,就是送死。

我不进城。陈橹说,我去城外的茶馆、码头转转,找人打听。城里不进去。

那柳娘子——

她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陈橹说,我这一趟,主要是去见一个人——那个说书的王醒木。货郎老吴说,他在苏州城东的半壶春茶馆说书。我要是不跟他搭上线,咱们在江南就是瞎子。

马锋还想说什么,老栓先开口了:让他去。橹子不是莽撞的人。他在漕河上拉过纤,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,什么时候该使劲。

可一个人——

我带这个。陈橹从怀里摸出那匹锦缎,卷得小小的,贴身放着,柳娘子给的。关键的时候,能保命。

马锋看着他,到底没再拦,只说了句:三天。三天你不回来,我进苏州找你。

陈橹换了身衣裳——不是货郎了,太扎眼。他扮成一个走亲戚的庄稼汉,穿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褂子,裤腿卷着,脚上一双草鞋,肩上搭着条扁担,扁担上挂着两捆干草。脸上抹了把土,又用草帽压着半张脸。

从菱荡湖到苏州,走了一天半。他没走大路,沿着河堤、田埂,绕着小路走。快到苏州的时候,他把草帽压低,混进赶集的乡民里,进了城。

苏州还是那个苏州,热闹,繁华。可陈橹没心思看。他贴着墙根走,避开人多的地方,先绕到城东织锦巷——云锦坊的方向。

还没走到巷口,他就看见,巷口的木牌上,云锦坊三个字还在,可底下挂着一把大锁。锁是新换的,锃亮。巷子里的织机声,全没了,静得发慌。有几家织坊也关了门,门口晾着没人收的布,被雨淋过,发了霉。

陈橹站在巷口,看着那把锁,心里堵得慌。他想起柳织娘在天井里晾锦缎的样子,想起巧儿说等我长大了去看江,想起那三百个织工没日没夜的织机声。现在,全没了。

他正站着,一个挑水的妇人从巷子里出来,看见他盯着云锦坊的门,压低声音说了句:别看了。柳娘子被温家看得紧,不让出门,也不让人见。你要是找她,趁早死了这条心。

她人在里头?陈橹问。

在。就她一个,还有个闺女。妇人叹了口气,三百个织工,都散了。她一个人守着座空坊子,也不知道能撑到啥时候。

陈橹没再问。他记住了一件事——柳织娘还在坊子里,还有巧儿,被温家看着,出不来。

他转身离开织锦巷,往城东的半壶春茶馆走。

半壶春是苏州城东一家老茶馆,门面不大,可一进门,人声鼎沸。堂倌提着铜壶在桌间穿梭,茶客们嗑着瓜子,说着闲话。最里头,搭着一座小台子,台子上放着一把椅子、一张方桌,桌上摆着一块乌木醒木,和一壶茶。

陈橹在角落里拣了张桌子坐下,要了碗粗茶。他等了一会儿,堂倌敲了敲茶壶,喊了一声:醒木一响——

台子上的布帘一掀,走出一个人来。

是个老头,五十五六岁,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袍子,腰里别着把折扇,头发花白,梳得齐整。他走到方桌前,先端起那碗茶,呷了一口,然后地一声,把醒木拍在桌上。

满堂的嘈杂,一下子静了。

话说——老头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,那清江浦的码头上,有一个船工,姓陈名橹。他爹给他取了这个名字——橹,船之骨也。不求快,但求稳,能扛千斤,能渡万里……

陈橹端着茶碗的手,顿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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