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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夜话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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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菱荡湖安静下来。

织机声停了,打铁炉的火也熄了。湖面上,月光碎成一片一片,漂在水面上,随着波纹一晃一晃的,像是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芦苇在夜风里沙沙响,偶尔有一两条鱼跃出水面,扑通一声,又落回去,溅起一圈圈涟漪,慢慢地散开,又归于平静。

陈橹坐在湖边,王醒木拄着棍子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把一块醒木放在膝盖上,慢慢摩挲着。那块醒木,乌黑发亮,边角都磨圆了,被他的手摩挲了几十年,像一块温润的石头,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。他摩挲它的时候,像是在摩挲一件旧物,一件跟了自己一辈子的东西。

你这寨子,不错。王醒木说,望着月光下的菱荡湖,四面都是水,芦苇围着,外人进不来。比我说书坐过的那些茶馆、破庙,强多了。

不是寨子。陈橹说,是家。

王醒木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这个字的分量,我走江湖走了大半辈子,住过茶馆,睡过破庙,桥洞底下也凑合过一夜。从来没想过,家是个什么样子。今儿在你这儿,算是见到了——四面是水,有粥喝,有人等着你回来。

那你以后就住这儿。陈橹说,你这张嘴,菱荡湖用得着。

王醒木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低着头,摩挲着那块醒木,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小子,我在铁门关看见的那个黑袍人,我后来想了想,他可能是北戎的一个王子。

王子?陈橹的心一沉。他转过来,看着王醒木,你之前说,他乘白马,带着十几个护卫,温家管事见了脸都白了。

王醒木说,北戎的单于,有好几个儿子。我走江湖的时候,听来往的商人说过,有一个王子,心狠手辣,专管跟中原的换货。他不骑骆驼,只骑马,还是白马。温家在北戎那边的线,就是跟他接的。那天夜里,来接货的人,应该就是他。

那他长什么样?

没看清。王醒木说,他穿着黑袍子,脸遮了大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天夜里月光不好,火把的光我也隔着一道墙缝看,可那双眼睛——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确认,我看着,不像人的眼睛。像狼的。

陈橹没说话。他想起那些被装在闷罐车里的人,想起老钱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南边,想起温家管事那张发白的脸。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北戎的王子,那温家跟北戎的关系,比他想的还要深。温守正不只是卖铁、卖粮、卖人——他是在跟一头狼做生意,把中原的骨头一块一块地喂给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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