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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名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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菱荡湖的日子过得安稳又紧绷。周铁柱一行人远赴宣府的几日里,晨雾依旧朝夕不散,老栓带着众人日夜赶工,加固寨墙、夯实圩堤、囤积粮草,寨中终日叮叮当当不休。所有人都在静待苏州暗线老吴的牢狱消息,谁也不曾料到,最先落地的转机,出自柳织娘手中。

暮色垂落,残阳透过芦苇缝隙,洒下细碎的金红光斑,将湖面镀上一层暖光。白日的劳作渐渐停歇,织机声、打铁声次第淡去,只余下晚风拂过苇叶的沙沙轻响。柳织娘抱着一本厚厚的旧账本,缓步走到湖边的青石旁。

她轻轻将账本摊开在平整的石面上。账本纸质泛黄发脆,边角被长年累月的翻阅磨得毛边起絮,封皮也褪去了原本的颜色,可内里每一页字迹都工整端正,一笔一划力透纸背,宛如细细镌刻上去一般,丝毫不见潦草。

“这上面,是我在苏州八年,悄悄记下的温家往来之人。”柳织娘纤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名字,语声平静却分量千钧,“一共十一人。出身、秉性、把柄、软肋,我都一一记清。这些人大致分三类,或是欠着温家巨额银两,被债务捆绑;或是自身短处被温家拿捏,身不由己听命;还有一类,看似依附温家、紧随其行,心底却积满怨恨,日日都盼着温家垮台。”

陈橹俯身低头细看,夕阳余光落在纸页上,将密密麻麻的批注映照得清晰无比。账本上的名字各有标记,墨笔誊写的姓名旁,有的用朱笔细细圈点,有的画着十字,有的圈着圆环,侧边还附了一行娟秀小字,字字戳中要害:惧内、贪财、幼子惨死温家之手、与温家有旧怨、私藏账册……

每一句批注,都是一个人的软肋,也是一处可以撬动温家的缺口。

“第一个。”柳织娘指尖落在账本最顶端的名字上,字字清晰,“苏州织造局赵通判。此人执掌织造局全数账目,手握实权。温家每年借织造公差牟利,三成不义之财都会经他手私吞。他与温家各取所需,彼此勾结,却也互相拿捏。温家攥着他贪墨的把柄,逼他俯首听命、暗中护航。可他心里最清楚,一旦日后事发,温家根基深厚、人脉广阔,必定会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,让他做替死鬼。故而他表面顺从,实则比任何人都盼着温家倒台,只是胆小畏祸,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她指尖顺势下移,落在第二个名字上:“第二个,吴江盐商钱万贯。此人靠私盐起家,早年在吴江盐场闯荡,根基初成之时,被温家刻意打压、卡住销路,一夜之间濒临倾家荡产。为保家业性命,他只得低头臣服,年年向温家进贡纳银,换取立足之地。这些年他看似是温家的附庸,实则恨意深埋心底,从未消解。”

柳织娘抬眼看向陈橹,语气笃定:“他手里藏着一本私账,逐年记录着温家在吴江盐场强行抽成、走私贩盐的全部明细。只要能拿到这本账册,温家赖以牟利的盐路根基,便会彻底暴露破绽,不堪一击。”

她正要继续往下细数余下之人,陈橹忽然轻声开口打断。他望着眼前这本沉甸甸的账本,心中满是震动,话到嘴边终究换了问法:“这些人,你敢用,我们便信得过吗?”

“自然信不过。”柳织娘答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遮掩,“我记下他们,从来不是信其人品。只是我深知,人心之中,惧怕与贪生,往往比忠义更有用。”

她眸光清亮,透着八年沉淀的通透与冷静:“不必让他们真心归顺我们、信服我们。只需让他们看清大势、想明白利弊——温家不倒,他们终生被拿捏、任人宰割,早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;唯有温家覆灭,他们才能挣脱桎梏、保住身家性命。仅此一条,便足够撬动他们。”

陈橹微微颔首,认可这番话的道理,随即追问:“那赵通判该如何联络?此人胆小谨慎,怕是难以撬动。”

“万万急不得。”柳织娘轻轻摇头,条理分明,“先找可靠之人暗中递话,浅浅试探口风,绝不露底牌。若是他愿意接话、含糊回应,说明他心中已有异动,可慢慢深谈;若是他刻意装糊涂、避而不答,便是被温家拿捏得太紧,胆子已碎,眼下绝无策反可能,只能暂且搁置,静待时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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