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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人可靠?”陈橹沉声确认,事关全局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“绝对可靠。”王醒木语气沉稳,字字真切,“多年前他蒙冤落难,是我暗中出手相助,帮他躲过灭顶之灾。这条性命之恩,他记了数年,断然不会出卖我。”
陈橹静静看了他片刻,终是没有再多问。一路走来,众人彼此扶持、互为依仗,恩情纠葛早已缠绕不清,分不清谁欠谁、谁护谁,唯有一腔信任,坚如磐石。
“就此定计。”陈橹站起身,拍去手上炭灰,落下最终决断,“后天傍晚,我们四人分批入城,深夜动手劫牢。天光之前,全员撤出苏州,折返菱荡湖。”
老五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:“郑伯腿伤沉重,无法行走,全程需人背负,必定拖累脚程,怕是跑不快。”
“我来背。”陈橹毫不犹豫,应声笃定,“我自幼拉纤扛活,百十斤的粮袋常年负重奔走,早已习惯长途发力。郑伯的重量不算什么。届时老五在前开路清障,沈錾在后断后兜底,进退有序。”
沈錾微微颔首,又想起一事,出声询问:“牢后水沟的铁栅,是否需要提前撬开?”
“撬开。”陈橹语气坚决,“提前备好后路,以防不测。若是前路遇堵、正门被封,我们便带着郑伯从水沟暗道撤离,绝不坐以待毙。”
话音刚落,油灯灯花轻轻爆响一声,昏黄灯火骤然一亮,又缓缓暗下去,将狭小的棚屋衬得愈发静谧压抑。四人无人言语,心中皆清明,这一趟苏州劫牢,是实打实的虎口夺人。温家盘踞苏州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四座城门、街巷暗哨无处不在。他们区区四人,深入敌腹,闯狱救人,步步皆是凶险。
沉寂片刻,陈橹再度开口,补全最后一重部署:“菱荡湖的后方防务,交由老栓全权照看。我早已与他商定,后天夜里,他会调两艘快船,暗藏在苏州城外西侧芦苇荡中接应。我们一出城门,即刻登船走水路返程。陆路遍布温家探子,绝不可行,唯有水道,最是隐蔽稳妥。”
“船只人手都安排妥当了?”沈錾问道。
“暗行弟兄暗中调度,全程隐秘待命。”陈橹道,“我们只需顺利救出郑伯、抵达芦苇荡,便可即刻撤离。”
问话落定,再无疏漏。沈錾抬手将两副铁钩别进腰间,紧了紧腰带,身姿愈发利落紧绷,随时可上阵。老五站起身,将短棍稳稳扛在肩头,眉眼质朴,语气铿锵有力:“别的我不会,出力救人,我最稳妥。”
最后起身的是王醒木。他抬手将醒木轻轻一拍,清脆的“啪”声在寂静的棚屋里格外清亮,穿透沉沉夜色。“那我便登台唱好这一出戏,好好拖住温家,为你们破开这局死门。”
陈橹抬手吹熄油灯,黑暗瞬间笼罩整座棚屋。四人借着微弱月色,悄然推门而出。
夜空云开月露,清辉遍洒,落在菱荡湖的万顷水面上,碎成一片粼粼银霜。晚风微凉,吹得芦苇轻轻摇曳,无声无息。
众人各自散去,静待明日入夜。苏州城近在眼前,那里有身陷囹圄的郑伯,有守备森严的牢狱,有蓄势待发的刀兵眼线,更有王醒木一台以身入局的好戏。
一局定生死,一夜定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