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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块撞击树干,声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。
“那边!”追兵立刻被动静吸引,齐齐转身,朝着石块落下的方向冲过去。
趁着这转瞬的空隙,马锋推了沈青一把。“快走!”
沈青咬了咬牙,不再犹豫,转身沿着窄窄的崖径,快步向前奔去。
马锋握着短刀,自阴影里一跃而出,横身拦在山道之上。
“何人拦路?”为首的温家死士骤然止步,看清孤身一人的马锋,冷笑一声,“就你一人,也想拦我们?识相的,交出证物,饶你一条性命。”
“想要证物,先过我这一关。”马锋沉腰站稳,这一身本事本是漕河船上练出来的,常年在风浪里控橹、攀缆、搏杀,没有花哨招式,招招都是求生搏命的狠招。
五名死士对视一眼,立刻分作两翼,一左一右合围而上。短刀划破空气,寒光闪烁。马锋不退反进,短刀迎上,金属相撞的脆响在山林间炸开。
刀光交错,尘土飞扬。马锋以一敌五,步步死守,死死拖住追兵,不让他们转头去追崖径上的沈青。刀刃划破衣袖,皮肉被划开一道口子,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他浑然不觉,眼里只有眼前的敌人。
崖径之上,沈青不敢回头,耳边隐约传来身后兵刃碰撞的声响,心底一阵阵发紧。他只能咬紧牙关,稳住身形,借着微弱的月光,在湿滑的崖壁小道上奋力前行。
江南苏州城外,另一处暗流仍在涌动。
柳织娘与老吴送走一众染工,坐在空荡荡的老染坊内,油灯摇曳。方才商议好的各色染布暗号已经分装妥当,交由各村匠人分头传递。蓝布条报平安,红布条示警,黑布条标记有人被捕,沿着漕河码头,由货郎、挑夫、船工层层传递,串联起散落在苏州周边所有织坊染户。
“方才放风的人回来报,近日官道上,温家的巡河船增了三倍。”老吴低声说道,指尖在木案上轻轻划着河道简图,“城外各处路口,新增不少陌生拾柴、采药的闲人,看样子都是暗哨。我们方才的密议,怕是有泄露的风险。”
柳织娘望着跳动的灯火,神色沉静。“我早料到温家耳目遍布。只是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。如今河湾染工已经打定主意不进官织局,接下来我们要去桑林村,那里还有二十多户织户,尚未拿定主意。”
“桑林村离官织局很近,风险极大。”老吴皱眉,“一旦被暗哨盯上,整村人都会被牵连。”
“越是靠近官织局,里面被困匠人越容易听到外面的消息。”柳织娘缓缓说道,“只要他们知道外面有人没有放弃他们,心中便会存着念想,不会彻底绝望。我们要做的不只是阻拦新人入局,还要给囚在高墙之内的匠人,送去一丝希望。”
门外,小桃静静守在苇丛边放风,目光警惕地扫视整条河道。晚风拂动芦苇,沙沙作响,远处河面隐约有船只移动的影子,她立刻攥紧手中短簪,凝神细看。
南北两地,两条战线同时承压。
江南这边,柳织娘在罗网边缘游走,悄悄唤醒匠人的人心;北方山道,马锋孤身断后,以血肉之躯,为递送证据的沈青撕开一条生路。春风漫过山河,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,各方力量正在激烈碰撞,这场关乎江南百匠活路的博弈,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