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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渡口风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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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跑了!船走了!”留在道口骑马的黑衣头领一眼瞥见离岸的快船,厉声大喊,“追!快下河追!”

两名搜滩的黑衣人慌忙奔回道口翻身上马,沿着河岸策马狂奔,顺着水流的方向追来,长刀出鞘,大声呼喝,呼叫下游的值守船只拦截。

快船破开淮水,风声在耳边呼啸。沈青扶着船舷回头望去,岸上三道黑影骑着快马,沿着蜿蜒的河岸不停追赶,火把已经点起,跳动的火光在岸边忽明忽暗。

“他们有快船守在下游湾口!”艄公双手紧紧攥着竹篙,额头渗出汗珠,大声道,“直走拦不住,我走岔河,进苇荡,绕开他们的卡口,只是水道窄,不好行船!”

“能甩开就行。”沈青望向夜色茫茫、一望无际的芦苇荡,指尖隔着油布,轻轻按了按怀中的万民书。

另一边,千里之外的苏州城,官织局高墙之内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
柳织娘坐在织房角落的织机旁,手中梭子来回穿梭,织出细密的土布纹样,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布匹之上。白日里悄悄传出去的口信,已经送到城内几家染坊与小织坊,不少被温家官织挤占生计的匠人,都已经打定主意,等候时机一同陈情。只是官织局看守一天比一天严,大门口昼夜都有家丁持棍把守,织户出入全都要登记,想要集体出去递交状纸难于登天。

身旁一个年纪不大的织女一边踩动踏板,侧过头小声对柳织娘说道:“柳阿姐,方才我听见监工说话,再过两日,温家还要再征一批织户进来做工,若是不来,便要收回各家的织机。”

柳织娘踩踏板的脚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层寒意。

温家这一步,是要把江南民间织户手里最后的活路一点点收走。官织一开,官府撑腰,所有的织染生意尽数落入温家囊中,寻常织户往后只能卖身进官织局做织工,日夜劳作,拿微薄口粮。

“大家都传消息了吗?”柳织娘低声问。

“大半都传好了,只是有人怕,不敢出头,怕温家事后算账,抓家里人。”织女声音轻得像蚊虫振翅,“还有几户,被监工拿家人要挟,不敢跟咱们一道。”

柳织娘缓缓点头,她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形。普通人哪里不怕强权,只是温家步步紧逼,再退让下去,便再无活路。

“不怕的人先备好,等候菱荡湖那边的消息,”柳织娘低声道,“只要北边沈青他们把证据递上去,朝廷那边一动,温家根基动摇,咱们这边起事才有胜算。若是北边消息迟迟不到,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
屋外传来皮靴踏地的声响,是巡查的监工过来了。织女立刻低下头,专心踩动织机,织机咔哒咔哒的声响重新填满整间织房。柳织娘手里的梭子不停,眼角余光瞥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南北两条路,两边都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
淮河上,快船一头扎进密不透风的芦苇荡。高高的芦苇几乎把整片天空遮住,水道曲折狭窄,水面上飘着浮叶,竹篙撑下去时不时会撞到水下的树根。身后岸边的马蹄声渐渐远了,可远远还能听见黑衣骑手呼喊,吹响哨子,呼叫河面的巡船搜捕整片苇荡。

“他们要放火烧苇!”马锋忽然闻到一股煤油气味,猛地回头看向后方大片芦苇丛。

一点火星,从岸上扔了进来,落在干燥枯黄的苇秆上。

火苗“呼”的一声窜起,借着夜风,迅速在连片的芦苇之间蔓延开来,赤红的火光瞬间照亮半边河面,滚滚黑烟升腾而起,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。

艄公脸色大变,奋力挥动竹篙,把船往更深、更曲折的岔道里撑去。烈火顺着苇丛一路烧来,噼啪作响,灼热的火光映亮船上三人紧绷的脸。

沈青望着身后漫天大火,怀里紧紧护住那卷万民书。

风还在吹,淮河的水还在流,这条路,还远没有走到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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