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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游到沈青身旁,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,喘着粗气:“前面渡口拉铁索,大船冲过去要撞碎,咱们怎么办?”
沈青望着奔流的江水,目光落在渡口侧边一处狭窄的支汊口。那是早年漕河疏浚留下的旧泄洪渠入口,入口狭窄,常年淤塞,大船正常根本开不进去,水浅,只有小船能通行。
“走旧泄洪渠。”沈青低声道,“贡船吃水深,直接进不去,但是现在江水大涨,水位比平日高出两尺,试一试。只是入口底下有不少暗石,容易刮破船底,需要人下水,提前清理入口的乱石。”
“我去喊船上老艄公!”狗蛋身子一翻,就要往贡船方向游。
“慢着。”沈青伸手拉住他,“追兵还在后面盯着,不能直接靠过去喊话,容易被兵卒看见。扔一块打上记号的浮柴过去,浮柴上面刻三道横,老艄公认得船帮的记号。”
狗蛋点头,从身边捞起一块提前备好的木柴,指尖捏着一把短凿,飞快在木面上划下三道横线,运足力气,顺着水流斜斜一抛。木柴浮在水面,晃晃悠悠,朝着贡船船舷飘过去。
甲板上,老艄公正苦苦思索对策,眼角瞥见漂过来的浮柴,伸手一把捞上船。看见木面上三道刻痕,眼神一亮,低头仔细辨认浮柴传来的讯息。
“旧泄洪汊道。”老艄公低声念出来,抬眼望向渡口侧边,果然看见那一处几乎被荒草盖住的旧河口。
押船的小兵看见老艄公盯着侧边江岸,立刻上前一步,横起腰刀:“你想往哪里开!航道是正中间,不许偏航!”
老艄公脸上堆起无奈的神色,伸手一指后方追来的巡船:“军爷,你看后面追兵越来越近,他们要放箭射破船帆。咱们往边上靠一点,借岸边芦苇挡一挡箭矢,等躲过这一阵,立刻回主航道。”
小兵半信半疑,回头望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快船,弓弦已经拉满,箭矢闪着冷光,心里也发怵。一旦帆被射破,大船停在江心,所有人都只能等着被拿住。犹豫片刻,微微收回腰刀,算是默许。
老艄公立刻抓住机会,手掌转动舵柄,巨大的贡船缓缓调转方向,朝着泄洪汊道的入口慢慢靠过去。
后方江面上,督运武官站在船头,一眼看见贡船偏离主航道,往侧边荒河口驶去,勃然大怒:“他们想进旧汊道!快,全速追上,不能让大船开进那里!那里面水道复杂,一旦进去,很难搜捕!”
几条巡船拼命划桨,水花飞溅,急速追赶。
沈錾依旧趴在帆架高处,盯着追兵,看见对方拼命加速,立刻对着甲板大喊:“追兵逼紧了,马上就要到弓箭射程!”
就在这时,先前放出去的十几根原木终于漂到追兵快船的航路上。最前面的快船船头狠狠撞上水下粗原木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船身猛地一震,船上站立的弓手站立不稳,手里箭矢嗖地一声射向半空,扎进芦苇丛里。
“水下有木头!”
接连几声撞击,后面几条巡船接连撞上浮木,船身摇晃,桨手措手不及,好几支船桨直接撞断。江面之上顿时一阵混乱,追赶的势头硬生生被拖住片刻。
就趁着这短短一瞬的空档,贡船已经冲到旧泄洪汊道口。
水下,沈青带着狗蛋还有两名船帮水性好的汉子,已经潜到汊道入口,伸手去搬堵在水道中央的大块乱石。江水湍急,石头沉重,四个人合力,一块一块,慢慢挪到水道两侧。指尖被粗糙的岩石磨破,血水融进江水里,转瞬便被冲散。
“还有最后一块大石!搬开!”沈青咬着牙,发力推动石块。
贡船船头已经抵到汊道入口,船底擦着水下砂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。老艄公手心全是汗,死死把住船舵,大声喝令:“全员稳住,小心暗礁!”
后方,督运武官好不容易稳住摇晃的巡船,抬头一望,瞳孔骤缩。
贡丝大船船头,已经扎进了旧泄洪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