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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角一声叠着一声,自北戎主营滚过山坳,压向雁门堡。
方才还散漫巡哨的骑卒尽数归队,步卒扛着云梯从帐后鱼贯而出。这一批云梯和前日被周樵烧掉的不同,木料选的是山内硬柞,外侧裹着湿厚牛皮,箭镞扎上去,大多只陷在皮子里面,难以伤到底下的人。还有两架撞车藏在步阵正中,木轴滚动,轰隆声响隔着数百步都能听见,木头上包着厚重铁箍,专用来冲撞堡门与瓮城的墙根。
林都尉快步奔下城头,分头传令。民壮按早先分派的位置就位,运滚石、搬火油,兵士握紧长矛,贴在垛口内侧藏好,不露头,不妄射,等着敌军抵近再动手。
沈錾站在瓮城的转角,看着底下忙碌的众人。陈石带着几名冶坊匠人守在侧墙,手边摆着熔铁用的坩埚,炭火已经烧旺,铁水微微泛着刺目的白光。他们没有制式军械,手上的火钳、铁钎、碎铁锭,便是守城的家伙。
“牛皮怕火。”陈石伸手试了试坩埚温度,低声说道,“只是火油有限,省着用。优先浇那两架撞车,撞车破了门,再多的滚石也拦不住。”
沈錾点头,目光扫过堡内寥寥数百可战之人。老弱妇孺都退到内巷地窖,可战者满打满算不足两百,要守住四面土墙,处处捉襟见肘。北戎这一轮是倾营来攻,看阵势,是打算一日之内踏破雁门。
“他们主攻正门,其余三面只会佯攻牵制。”沈錾指着敌阵排布,“骑兵分在两翼,不先登城,等城墙缺口一开,便策马冲进来收割。我们的难处不在挡第一波登城,而在缺口一旦出现,没有多余人手去堵。”
周樵身上还带着凿青石时沾的灰土,此刻背上挎着一囊火箭,守在东南角垛口:“我带几个人专射云梯顶端的绳扣。牛皮能挡箭,绑云梯的麻绳挡不住,绳断了,梯子直接翻下去。”
不多时,北戎阵中一声呼喝,攻势启动。
数十名步卒抬着云梯,弓手在后排齐射,箭雨漫天飞上城头,钉在土墙、木椽之上,簌簌作响。城头众人伏低身子,石块、短矛暂不抛出,硬生生扛过这一轮箭袭。
第一架柞木云梯“咚”地一声搭上墙沿。
“动手!”
林都尉一声令下,垛口之后,滚石、擂木轰然砸落。石阶上的戎兵被砸中,惨叫着摔落,但是后继之人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往上攀。湿牛皮果然管用,普通火箭落上去,只冒一点青烟,很难引燃。
第二架、第三架云梯接连靠上城墙。
北戎的撞车,也在盾阵簇拥之下,缓缓抵近瓮城大门。铁箍撞头对准木门,步卒合力推搡,“砰——砰——”的撞击声震得整面土墙都微微发颤,门上木刺碎屑簌簌往下掉。
“给撞车上火油!”陈石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