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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1章 海市蜃楼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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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,眼底凝起一丝凝重。

身旁的李小小屏息凝神,倾尽毕生所学辨识气息,推演本源,观其法阵波动,察其灵力脉络,辨其邪祟属性。他见识广博,阅历丰厚,世间妖邪、域外魔物、旁门精怪,大多能一眼认出根底。

可任凭他如何细看,如何感知,依旧茫然无措。

此物既非山精鬼怪,也非幽冥邪祟,既不是凡间妖兽,也不是域外魔族,特征古怪,气息陌生,脉络奇异,全然不在他所知的谱系之中。

他收敛心神,侧首低声相问,语声轻得只在二人耳畔流转,满是疑惑:“你如何看出它并非寻常邪物,又为何这般确定它的来历?我竟全然认不出根底。”

孙行收了蚊形,灵光一闪,化作一道微光贴在石壁,神色不复先前的轻慢,带着往事沉淀下来的熟稔与郑重。

他望着那团被法术缓缓安抚、沉伏下来的虚影,缓缓开口,一字一句,道出此物真身。

“我自然认得。”

那是他西行十万八千里,历经九九八十一难,漫漫取经路上,曾经远远见过、擦肩而过,却始终未曾交手、未曾深交的存在——蜃。

昔年西天路途遥远,山川险恶,奇诡生灵无数。妖魔鬼怪各有来路,仙神精邪各有章法,唯有蜃,藏身大漠荒泽,隐于云雾深海,不贪血肉,不恋凡尘,不修杀伐,独擅制造无边幻境。

它能偷天换日,伪造山河,能幻化众生,摹写人心,以迷雾为躯,以虚妄为力,一念生万象,一目迷十方。

当年西行途中,他们曾在荒漠深处远远遇见过蜃的踪迹,漫天海市蜃楼浮现,幻出亭台楼阁,幻出故人亲友,幻出极乐仙境,迷惑行路之人。彼时前路尚稳,机缘未到,彼此并无冲突,它不曾出手相阻,师徒一行人也未曾惊扰它的栖息,只是绕行而过,两两相望,终究只是一面之缘,没有兵刃相接,没有恩怨纠葛,故而知晓模样,认得气息,却从无交手过往。

孙行眸光沉落,心中了然。

难怪此物看着毫无西方魔物的特征,一身本事尽在虚实幻境之中,狂暴只是被逼到绝境的反噬。

难怪李小小遍识天下邪祟,却认不出它的根底。

蜃本就生于中土荒古,隐于天地之间,性情孤僻,行踪难觅,极少现世,寻常修行之人,终其一生都无缘得见。

这群巫师不知从何处寻到了这等上古异种,费尽心思将其擒获封印于此,妄图利用它制造幻境、蛊惑人心、布设杀局,却又根本无法掌控它的本性,只能靠着法术强行安抚,稍有不慎,便会被其幻境反噬,一朝脱困,便是生灵涂炭。

李小小闻言,心头骤然一沉,眉目间漫过更深的忧虑。

原来是蜃。

擅迷、擅幻、擅扰心神,无形无质,难攻难防,比看得见摸得着的凶兽,要凶险百倍。

二人静静立在暗处,看着牢笼中缓缓沉寂下去的虚影,看着四周疲于奔命、茫然不知祸根深浅的巫师,彼此眼中,都浮起了戒备与了然。

真正的难关,从来不在这些分部巫师,而在这只沉寂下来、暗藏万千幻象杀机的上古蜃妖。

隐匿在石壁阴影里,孙行目光沉沉望着法阵中央沉伏的虚影,语气带着几分忌惮缓缓道出底细。

他清楚辨出这只蜃此刻流露的力量微弱得可怜,不过残存不到十分之一的本源实力。若是全盛状态,蜃能随心化形,虚象铺天盖地,一念之间便可凝成整座城池、万里山河,无边幻境笼罩四方,天地皆为其所控。

它从不以蛮力厮杀、夺人性命,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杀伐,而是禁锢。一旦幻境铺开,周遭生灵尽数坠入虚妄之中,肉身安然无损,不会流血,不会消亡,却会永远被困在无尽幻梦里,沉沦往复,岁岁年年,心智消磨殆尽,沦为任由摆布的囚徒,比身死道消还要痛苦百倍。

当年三界之中,曾流传过蜃一族覆灭的传闻。世人皆以为那一场清缴之下,此物早已彻底消亡,踪迹断绝,再无留存,从此世间再无这般擅造虚妄、困锁众生的诡物。谁也未曾料到,它竟熬过了重创,隐世蛰伏,最后竟落入这群巫师手中,被强行封印在地底囚牢,耗尽本源,沦为他们图谋不轨的棋子。

孙行说到这里,神色愈发凝重。

如今只剩十之一二的力量,便已躁动至此,震得封印摇摇欲坠,逼得一众巫师慌不择路、拼死安抚。倘若让它挣脱束缚,缓缓恢复本源,哪怕只恢复三五成力,这片地域便会彻底被幻境吞没,所有人都会被困其中,无路可逃。

一旁的李小小静静听着,周身灵力悄然收紧,眼底染上彻骨的寒意与沉郁。

他素来见闻广博,却甚少听闻上古蜃的详尽秘辛,此刻才知晓这东西的凶险远超想象。

不伤性命,只囚神魂,无形无相,防不胜防。

这些巫师只看到蜃能制造幻境、加以利用,却不知自己困住的,是一头苏醒便会倾覆一方的祸患,更是本该早已绝迹、却阴差阳错苟存下来的远古异类。

地底的咒光依旧缓缓流转,温柔抚平着蜃的躁动,那团虚影愈发沉寂,却在沉寂之下,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流与算计。

孙行与李小小相视一眼,皆明白局势已然凶险到了极点。

弱小的只是此刻的它,而非它与生俱来的可怖本事。

它未死,被囚禁,被消耗,却依旧暗藏倾覆一切的能力,这才是整座地下囚牢里,最令人心惊的真相。

暗处的微光里,孙行凝望着法阵中渐渐平复的虚影,眼神愈发清明透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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