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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然没有立刻发射脉冲。篡改代码者在外面等着她暴露位置。如果她现在发射全频段扫描,他会在三十秒内锁定她的位置,然后亲自来收网。但她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——整合完成的总纲。他想要通讯协议,那就用通讯协议当诱饵。
她把银环里的整合数据导出到工作台的老式电脑上,在导出文件里故意留了一个假路径,指向的不是后门程序,而是一个无用的空文件夹。如果篡改代码者拦截到数据流,他会以为总纲还在核心数据库里,需要更多时间破解。这个空文件夹会把他拖在原地,为她争取扫描脉冲所需的三十秒。然后她让陆铮去北岸出口外放一个信号——他用信号哨吹完撤退流程后,在废弃厂房的墙壁上贴一片孢子粉气球的残片,让篡改代码者以为他们已经从北岸撤出了干扰区,正在试图用信号哨重新联系老楼。
地面上的追踪者很快会看到那个假信号——他会以为他们已经无计可施,正在用手动频段找救援。他会放松对银环加密频段的监控,转去追踪信号哨的明码波段。他太自信了,自信到以为他的冷水灌通道战术已经奏效了。
苏然在排水完成后按下扫描脉冲。银环弹出全频段扫描界面,扫描范围覆盖全城所有植入物频段,陈啸的母机信号被同时锁定——437MHz,在河对岸军区废墟方向,正在缓慢移动。他本人不在基地,可能正在去炮兵阵地的路上——铁牙的假警报正在生效。扫描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二时,篡改代码者的植入物频率从扫描数据中浮现出来,隐藏在陈啸的母机信号下方,比陈啸更强,频率更不稳定——它在跳频,每隔几秒切换一次波段。
罗建国指着频谱仪上那道不断变换峰值的波形,声音嘶哑但笃定。他追踪这个信号十五年,每次在频谱仪上看到它都是一秒的残影——每次它出现后他的位置就会被锁定,然后不得不跳频逃往下一个地方。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它被持续锁定超过几秒。苏然看着那道不断跳频的波形,意识到它的跳频模式并非随机——每次跳频的间隔长度都在重复一个六边形套三角形的几何比例。跟她父亲刻在花坛底板上的图案完全相同。篡改代码者不仅篡改了系统的代码,还盗用了父亲的设计语言,把它刻在自己的身体里,变成植入物的跳频算法。
扫描完成。锁定篡改代码者植入物频率,扫描时间正好三十秒。苏然没有立刻发射定向脉冲——她先看了一眼罗旭。罗旭正蹲在父亲旁边,用自己的铜管天线和父亲的断天线并排放在一起,两根天线在频谱仪旁边形成一个平行的角度,像陆铮并排放置的新旧两把军刺,刃口完全平行。她把脉冲发射时机推迟了几分钟——不是技术原因,是战术原因——她需要篡改代码者先暴露他自己的位置。他在追她的假信号,他会在北岸出口附近现身。等他现身后再发射脉冲,定向脉冲的衰减距离是有限的,如果在冷水衰减效果完全消退之前发射,脉冲能量会被残余水汽削弱。北岸出口在干扰区外,但距离检修通道只有几百米,如果等排水彻底完成再发射,效果更好。
几分钟后,银环弹出新提示:“冷水衰减效果已降至最低。当前信噪比满足定向脉冲发射条件。是否发射?”
苏然点了“是”。
定向脉冲从银环发射出去,通过检修通道的金属墙壁反射,从北岸出口方向射出。脉冲不是广播式的——是定向的,精确指向篡改代码者植入物所在的位置。银环屏幕上跳出一个锁定确认框:“目标植入物频率已锁定。定向脉冲已发射。预计到达目标时间:即刻。效果:永久关闭目标植入物的丧尸控制功能。附注:此脉冲不影响陈啸植入物——陈啸植入物频率已在扫描中被标记为豁免项。豁免依据:铁牙结盟协议。”她遵守了和铁牙的约定。只关掉篡改代码者的母机,不碰陈啸。铁牙要求她留陈啸一条命,她留了。
银环弹出最后一条提示:“检测到第六分基地防御系统自动解锁——篡改代码者植入物信号消失后,系统判定外部威胁已解除。全部分基地信号干扰器已切换至协同模式——六座分基地覆盖范围首次完全重叠。数据整合完成——文明重建总纲已就绪。通讯协议后门持续生效——如需对其他植入物执行定向脉冲,可随时发射。”
陆铮把军刺插回腰间。韩逸推了下眼镜,说结构数据全部录入了——包括第六分基地的玄武岩层厚度和地下河交汇处的水文模型。这套数据跟老楼地基的结构模型合并之后,能重建整座城市的地下管网系统。罗建国把工装外套从服务器机柜上拿下来,拧干水披在肩上,走到苏然面前说他要去找那个人——不是复仇,是关闭最后一个bug。苏远征中断了那个人十五年前的覆盖指令,罗建国追踪了他十五年信号,现在是完成这项任务的时候了。苏然没有拦他,只是把铁牙那把没开刃的匕首放在他手里。
罗旭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铜管天线追到防火门口,父子俩在防火门前同时停了一秒。罗建国看着儿子,罗旭看着父亲。然后罗建国说:“天线比上次长了三寸。频率响应会更好。但如果要测地下五十米以下的信号,还要再加一个滤波模块——用铜芯线圈,不是铝芯。”
“铜芯的阻抗太大,信号衰减更快。”
“那就用双线圈并联。你焊点已经不歪了,双线圈能焊。”
父子俩对视了一秒。不是告别——是技术讨论。用他们共同的语言完成了最终的托付。罗建国转身走向北岸出口。罗旭低头在频谱仪上记录双线圈并联的参数,眼眶是干的,手指是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