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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4章 不去,也得应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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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屿没让新芽离开怀里。一整夜,那孩子半睡半醒,总在迷蒙里朝南方偏过脸,像有什么从那边一阵一阵地叫,细如蚊蚋,却只有他听得见。阿屿用手掌捂着他的耳朵,低声说:“不听。姐替你听。”新芽就在她怀里点头,迷迷糊糊应一声,过不一会儿又偏过去。

天亮后,顾渔把远域前典收进旧竹匣,和南屿、阿屿在火塘边坐下。周远和沈汐音也来了。顾渔说:“南门把一句话烙进锚里,不是写给我们看的。是写给第一道门的。它把我们当桥。”南屿摇头:“桥不桥,先不论。现在最要紧的是,新芽能不能继续待在树港。”阿屿立刻抬头:“新芽才多大,绝不可能去南边。”沈汐音在旁道:“我昨晚在守之岛方向也收到南边一道极弱的浊音。不是门频,是那种深海旧物摩擦海床的声音。像是南门在移动,很慢,贴着海底。”周远拿出深根波段记下的几段波形,比了比:“南门不动新芽,它只逼树港表态。它不信我们。它要新芽亲自过去,才信有人能听。”

顾渔把练习板轻轻按进沙里,说:“可我们也不能装听不见。门邀人,人不应,便不是礼数,是怕。怕也罢了,树港自保,不丢人。可南门一旦确认我们怕它,它不会再等,只会往上漫。”她环视一圈,“它留红纹,就是把‘等’写进我们脚底。等也有尽时。”阿屿说:“那你说怎么办?让新芽去?我不同意。”南屿按住阿屿的手,低声道:“不让他去。谁都不去。但树港要应门。应不是派孩子去,是给南门一个信——我们听见了,但新芽不能去。”顾渔看他:“你要用练习板应?”南屿点头:“它要耳朵,树港给不起。但要回音,树港给得起。我以树港之宪应南门,不求它退,只告它,这地方有规矩。孩子不派,声音可递。”顾渔飞快道:“那得把新芽的呼吸都避开。门能辨人。它要的不是叩,是耳朵。练习板若带新芽的一点杂音,它会认定我们骗它。”阿屿忙说:“我今晚带芽子睡在储藻间最里。绝不让他靠近练习板。”沈汐音说:“我在南礁外接应,若南门靠近,我就用守之岛的静水鼓声搅它。”周远则说:“我守深根频段,南门一有往上浮的迹象,就压回去。”南屿点头,起身往刻字石走。晨光落在他的背上,像给这位年轻的全网点名员披了层灰蓝的袍。顾渔追上去,小声道:“南屿,南门不是第二道门。它不喜欢人。它只喜欢听得见它的人。”南屿没回头,只低低道:“所以我得告诉它,树港不是没有耳朵。只是那只耳朵睡了。”新芽恰在这时醒透,从议事厅里探出头,迷迷糊糊叫了声“阿屿姐”。南屿转头看他。四目一碰,新芽忽然说:“叔叔,它不凶。”南屿心头一紧,蹲下来平视他:“谁不凶?”新芽说:“那个大东西。它只是冷,想听人话。”他说完,又缩了回去。晨风穿堂而过,把练习板吹得发凉。众人各就各位。南屿走到刻字石前,把练习板转朝南方,第一次正面朝南门,极慢极慢地,叩出了树港之宪的三下。南方海面极远极远处,那圈黑水轻轻漾了一下,没有逼近。像应了一声。又像只是海风。一静之后,红纹暗了下去。南屿仍站着,面朝南方,像在等一个回答。整个树港都屏住气。只有汐十一的冷蓝光,一下一下,照在练习板边缘。天光大亮。南门没有来。它也没有退。它把红纹压成一线,像极慢极慢地,把自己重新沉了下去。顾渔深深吐出一口气,可眼眶还是红的。南屿转身往回走,只说了一句:“它接了。”阿屿没听见,只把新芽拉进屋里,一遍遍确认他脚上穿着鞋,耳朵上没沾沙。海风依旧从南边吹来。只是这一次,风里有了一点点别的味道——像极深极深的叹气。树港应了南门,没有派孩子。那道门,暂时,也退了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它并未真正离开。它只是把红纹收起来,等下一次南风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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