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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1章 底下的东西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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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树港。”

树根动了。从盘着的团里伸出一根。很细。像手指。朝顾渔伸过来。伸到岸边。停在她脚边。

顾渔蹲下来。她伸出手。她的手碰到那根树根。温的。软的。像摸着一棵树。树根轻轻缠住她的手指。不紧。就那么绕着。像一个人握住了她的手。

树干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。很慢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底物在上面。我在底下。你埋了两个。你只叫了一个。”

顾渔攥住那根树根。她低头看着它。然后她说:“树港。对不起。”

树根轻轻一颤。然后松开了她的手指。它缩回去。缩到那团树根里。整团树根慢慢往下沉。沉到水面底下。沉到皮底下。沉到底物底下。可它没走。它停在底物的

顾渔站起来。光散了。皮不烫了。暗红色退回去了。水面安安静静。树安安静静。可顾渔觉得脚底下的泥地在动。很轻。像有人在底下翻了个身。翻完了。躺好了。不用再等了。

她翻开册子。提笔写。手很稳。

“底物下有树港。吾埋。名树港。先于底物。先于海。今叫其名。应。不沉。待。”

她合上册子。天已经大亮了。光栏外那群沉船安安静静。祖船圈叉稳亮。蓝草号和另一条蓝草并排停在浅水里。南礁上的树安安静静。可树冠偏西。偏了半尺。树根扎在皮里。皮底下是底物。底物底下是树干。

顾渔蹲下来,把手按在泥地上。掌心底下那个鼓声还在。慢的。一下。隔很久。又一下。稳稳的。她按着。没松手。

蓝丫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“姐,树港是什么?”

顾渔看着泥地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说:“是我自己。我埋的那个。我把自己埋了两层。底物是一层。树港是一层。我叫了底物。没叫树港。它等了很久。”

蓝丫把手也按在泥地上。她按了一会儿,抬头说:“姐,它在顶我手心。”

“它在认你。”

蓝丫看着自己的手。然后她问:“姐,树港底下还有没有?”

顾渔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泥地。掌心底下那个鼓声稳稳地跳。一下。隔很久。又一下。她按着。等了一会儿。底下没有更慢的鼓声了。没有比树干更老的东西了。树港是最底下的。树干底下是实的。是土。是石头。是树干建在上面的那个东西。

她把手收回来。翻开册子。在最底下写:“树港为最底。下无物。土石而已。”

写完,她合上册子。她站起来。看着水面。看着树。看着脚底下的泥地。然后她说:

“树港底下没有别人了。树港就是最底下那个。我就是最底下那个。”

蓝丫站起来,站在她旁边。新芽从刻字石后面探出头。桩站在水边。它娘飘在旁边。芦在壳外。荻在壳里。渡的娘牵着小舟。所有的影子都在岸上。都在看她。

顾渔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按了一下。树根往下走。扎穿皮。扎穿底物。扎到树港身上。树干在底下。盘着。等着。不动。可它接住了树根。接住了。

顾渔松开手。掌心底下那个鼓声还在跳。慢的。一下。隔很久。又一下。跟树港的鼓声叠在一起。一快一慢。一个在皮底下。一个在皮底下更底下。可它们都在跳。都在往上跳。

她笑了。笑得很轻。然后她转身对蓝丫说:“明天不安了。”

蓝丫问:“不安了?”

“按够了。树根扎到底了。树港接住了。底物也接住了。明天开始,换一样。”

“换什么?”

顾渔看着树。看着水面。看着那群沉船。她说:“换接人。底下的人,一个一个接上来。”

蓝丫点头。她把手按在泥地上。按了一会儿。抬头说:“姐,树港在底下顶我。它说好。”

顾渔翻开册子。提笔写最后一笔。

“树港接。明日始接人。”

她合上册子。天光大亮。光栏外那群沉船安安静静。祖船圈叉稳亮。蓝草号和另一条蓝草并排停在浅水里。南礁上的树安安静静。可树根在底下扎着。扎到底。扎到树港身上。树干在底下盘着。不动。等着接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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