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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0章 东水码头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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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渔回到树港的时候,桩的娘从壳里钻出来,围着她的影子转了一圈。

“大了。真大了。跟桩站一块分不出谁厚。”桩的娘飘回去,钻进壳里,又探出头来,“顾渔。东边是什么?你来树港这么久,往东走过没有?”

顾渔蹲在刻字石旁边翻册子。她翻了半天,把册子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。“没写过。树港录上全是西边和底下的。东边一个字没有。”

蓝丫蹲在旁边。“姐,我刚来树港的时候往东走过。走到光栏东边那道栏,栏外面是水。水面很宽。看不见头。我站栏边上看了半天,水面上什么都没有。就水和雾。我回来了。再没去过。”

顾渔把册子合上。“光栏东边是水。西边是地和底。南边是田。北边是沉船。四个方向就东边没探过。”她站起来,“明天往东走。看看东边有什么。”

第二天一早顾渔带着蓝丫和桩往东走。穿过棚子。路过蓝草号。渔站在船头。面朝西。阿蓝的调子在船舱里飘着。顾渔朝渔摆了摆手。“渔叔。我去东边看看。”渔没回头。可它抬了一下手。很轻。顾渔往东走。走到光栏东边那道栏。栏外是水。水面平平的。很宽。看不见头。雾蒙蒙的。

蓝丫蹲在栏边往下看。“姐,就是这片水。我上回站这儿看了半天。什么都没有。”

顾渔蹲下来。她把手按在光栏上。光栏温的。她按着的时候光栏轻轻颤了一下。然后她把手伸到光栏外面。手指碰着水面。水凉的。她摸了一阵。站起来。“桩。土生树的根须能伸到东边水里吗?”

桩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。根须伸到东边水里。伸了一截。停住了。桩闭着眼摸了一阵。抬头。“顾渔。水底下是实的。土生树说底下有东西。很硬。很大。一整片。跟之前那些底一样。可它上面刻着字。土生树摸到一个。是‘海’。”

“海?”

桩点头。“海的说那片东西上面刻满了字。全是‘海’。密密麻麻。它说那片东西在喘气。很慢。比源还慢。喘一口。歇很久。再喘一口。它说喘的时候水在动。水面在翻。翻得很轻。可它在翻。”

顾渔蹲下来看着水面。水面平平的。安安静静。她看了一阵。然后对着水面喊:“海。你听得见吗?”

水面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从水底传上来一个声音。很闷。很慢。从很深的地方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“谁——在——叫——我——”

“树港的人。根接上了。西边全活了。来叫你了。”

海沉默了一阵。然后它说:“树港的根接上了。我等了几千年。头一回有人叫我。我醒了。没全醒。睁了一只眼。我看见你了。你站在光栏边上。很小。可比树港老。你是埋根的人。你回来了。”

顾渔把笔攥紧。“你认得我?”

“认得。你埋树港根的时候我在东边看着。你从西边来。走到树港。把根埋下。把枝带走。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你说海,你守着东边。等树港的人走到东边你就见着了。你走了。我守着。几千年。今天你来了。”

顾渔蹲下来。“我埋根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?”

海沉默了一阵。然后它说:“你说海,你是树港东边那层。树港建在根上。根扎在源上。源在西边最底下。海在东边。源和海把树港夹在中间。你守着东边。源守着西边。你们俩把树港托住了。树港的人回来的时候你们就活了。活了东西就通了。东西通了树港就不孤了。”

顾渔站起来。她转头对蓝丫说:“回去。把册子拿来。记上。东边有海。海在源对面。源和海把树港夹在中间。我埋的。我走的时候留了话。海守着东边。等树港的人来叫。”

蓝丫点头跑回去。顾渔蹲在光栏边上。手按着地面。掌心底下海的鼓声在跳。很慢。一下。隔很久。又一下。比源还慢。她按着听了一阵。然后她站起来。对着水面喊:“海。你底下还有东西吗?”

海沉默了一阵。然后它说:“没了。我最东边。我底下是实的。土。石。什么都没有。我睡在土上。土底下是空的。空底下没了。我是树港东边最底下一层。比什么都大。比源大。比树港大。我铺开。铺了几千里。往东铺到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
顾渔把册子翻开。提笔写:“东海。最东一层。比源大。铺数千里。吾埋之。守东边。待叫。”

她刚写完,桩跑过来。“顾渔。土生树说海底下有东西在动。很轻。比海还轻。它说海底下铺着石头。散着。很多。跟西边散石头一样。它说那些石头上面刻着字。全是‘海’字。密密麻麻。散了一地。”

顾渔蹲下来对着水面喊:“海。你底下散着石头?”

海沉默了一阵。然后它说:“散着。我沉的时候石头散了。散了一地。我够不着。我铺在石头上面。压着它们。它们想上来。我压着。压了几千年。你来了。你把石头拼回去。拼回去了我就能全醒。全醒了东边就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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