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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4章 东边那片地,全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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桩往东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渔。顾渔朝他摆了摆手。没说话。桩点了下头,根须从脚底伸出去,贴着客路往东探。

走了半里地。桩停下来。脚下的土变软了。不像是客路那种实的土。软。往下陷。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。土是温的。他抬头往东看。前面半里地全是这种软土。平展展的。看不见头。可土里有东西。很浅。几乎贴着地皮。他眯起眼看了一阵。是脸。无数张脸。浮在土面上。像水底下的石头。只露出一层轮廓。鼻子的形状。眉骨的高低。嘴的线条。密密麻麻。挤在一起。谁也不挨谁。

桩站起来。他喊了一声:“有人吗?”

土底下传来回音。很闷。从一张张脸底下往上冒。像是土本身在说话。“有。几千年了。头一回有人喊。”

桩蹲下来。他对着最近的一张脸喊:“你叫什么?长什么样?全露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
那张脸沉下去了。土面上鼓起一个包。然后整个土面都在动。一张接一张的脸从土里往上拱。土皮裂开。桩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。他看见那些脸底下连着脖子。脖子底下连着肩膀。肩膀底下是身子。一个接一个从土里拱出来。土皮从他们身上往下掉。掉完了。他们站着。几千个人。站成一片。整整齐齐。

朕看了半天。然后他说:“你们长得跟树港人一样。可也不一样。”

最前面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他比桩高半个头。脸窄。鼻子长。眼睛凹进去。颧骨高。嘴小。头发是白的。一根黑的都没有。不光是他。后面几千个人全是白头发。年轻的脸。老头的头发。他开口。说的还是客人的话。桩听得懂。“我叫客首。客人的客。头上的首。我们是从西边来的。走了几千年。走到这儿沉了。沉了几千年。今天你喊我们。我们全出来了。”

桩绕着他走了一圈。看了看他的背。看了看他的手。然后他说:“你们跟树港人差不太多。就是高。鼻子长。眼睛深。头发白。你们从西边来。西边的人就长这样?”

客首摇头。“西边的人不都长这样。我们这一支走了几千年。走着走着就成这样了。太阳晒不着。土里埋着。头发就白了。眼睛往深里长。鼻子往长里长。变不回去了。”

桩蹲下来。他对着客首的脚看了一阵。客首的脚没穿鞋。脚趾头长。五个脚趾头分得很开。桩站起来。“你们脚底下有根须吗?”

客首把脚抬起来。脚底板是平的。没有根须。“没有。我们不长根须。我们走路。一步一步走过来的。走了几千年。”

桩回头往西看。客路铺到脚下。他喊了一声:“顾渔!你过来看看!”

顾渔跑过来的时候后面跟着蓝丫和禾生。一千多号人跟在后头。顾渔跑到桩旁边。站住了。她看着前面站着的那几千个白头发的人。看了一阵。然后她往前走。走到客首面前。抬头看他。客首比她高一个头。顾渔仰着脸。“你是客首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是从西边来的客人里领头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们会铺路吗?”

客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“会。我们走了几千年。铺了几千年。走到哪儿铺到哪儿。到了这儿不铺了。沉了。路就断了。”

顾渔转头对禾生说:“记上。客人会铺路。铺了几千年。到了这儿断了。接上。把客路从这儿往西接回去。接到咱们铺的路头上。两截接一截。路就通了。”

禾生点头带人往西跑。顾渔又转回来看着客首。“你们底下那个客膜是什么?”

客首蹲下来。他用手扒开脚下的土。往下扒了半尺深。土底下露出一层东西。很薄。半透明。像膜。又不像膜。摸着有骨头的感觉。客首指着它。“这就是客膜。我们沉的时候底下垫着它。它把我们跟底下的东西隔开。底下的东西比我们还老。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。我们沉下来的时候它就在了。它上面刻着字。跟客路上的字一样。我们不认得。”

顾渔蹲下来看那层膜。膜上有字。密密麻麻。跟客路壁上刻的字一模一样。她认了半天。一个字都认不得。她抬头看蓝丫。“蓝丫。你认得吗?”

蓝丫蹲下来看了半天。摇头。“姐。跟客路上的字一样。我认不得。”

顾渔站起来。她对着客膜喊了一声:“客膜。你听得见吗?”

土底下安静了一阵。然后从膜底下传上来一个声音。比客底和客生都慢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挤得很费劲。“听……得……见……树……港……的……人……我……等……了……几……千……年……头……一……回……有……人……叫……我……”

顾渔蹲下来。“客膜。你底下压着什么?”

客膜沉默了一阵。然后它说:“底……下……压……着……客……路……客……路……底……下……压……着……客……人……客……人……底……下……压……着……客……底……客……底……底……下……压……着……客……根……一……层……一……层……叫……叫……完……了……客……路……就……全……了……”

顾渔站起来。她转头对蓝丫说:“记上。客膜底下压着客路。客路底下压着客人。客人底下压着客底。客底底下压着客根。一层一层叫。叫完了客路就全了。”

蓝丫记上。顾渔蹲下来对着客膜喊:“客膜。我记上了。你等着。我先把客首他们安顿好。回头来叫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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