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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东面,一扇石门无声打开。
门后是一间密室,方圆十丈,四壁光滑如镜,没有任何装饰。地面中央刻着一个圆形阵法,直径三丈,阵纹古朴深邃,泛着幽幽青光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“进去,站定。”墨老站在密室门口,声音平淡,“重力阵启动后,五倍重力,一刻不减,一个时辰后自动停。”
张云峰站在阵法边缘,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纹路。阵纹的刻法跟他见过的任何阵法都不一样,是用来施加重力的。
他迈步走进去,站到阵法中央。
青光从地面乍然升起,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,将他整个人笼住。
重力像潮水,从脚底开始,缓慢而坚定地上涨。
一倍,两倍,三倍,四倍,五倍。
到五倍的时候,膝盖弯了一下。
他咬紧牙,把腰杆撑直。
他明白锻铁这个道理:锤子压下来,你得扛住,骨头才能变得比锤子更硬。
他默默的开始数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
每数一个数,大约两息。前世在机甲学院体能训练课上学的老办法。大脑处理计数和疼痛用的是同一块带宽,占满了这边,那边就顾不上了。
他不关注疼痛,只关注数字。
数字是可控的。人只要还在关注可控的东西,就不会被其他的东西击垮。
他一边数,一边习惯性地分析阵法的结构。重力从脚底升起,沿着经脉向上推进,方向是垂直的,分布是均匀的。没有阵眼,没有薄弱点。这阵法的设计思路跟联邦的重力模拟舱完全不同。联邦的重力舱靠的是离心力,重力方向始终指向舱壁外侧,有死角,有过渡区。这个阵法没有死角。它模拟的是真实的重力场,均匀、恒定、无差别。
前世的设计师要是看到这个阵法,大概会骂一句“这不符合物理定律”。
“四百五十一、四百五十二……”
一刻钟。
密室外,苏沐晴死死盯着光罩里的身影,双手紧紧的攥着。
汗从张云峰额头上一颗接一颗冒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地上。衣服已经湿透了,被重力压得贴在身上一动不动。
但他的腰杆还是直的。
“峰哥!”
她想去拉墨老的袖子,墨老却早已走到了密室顶部的一面石壁前。石壁上嵌着一组监测灵纹,是他当年设置的,可以实时显示阵法内承受者的身体状态。
经脉负荷:四成。骨骼应力:三成五。灵气消耗速率:正常。
墨老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半个时辰。
数数的速度明显慢了。声音也变了,从低沉变成了沙哑,像砂纸磨在石头上。
汗水里开始带血色,毛细血管在极端压力下破裂,血从毛孔里渗出来,混着汗往下流。张云峰整个人看起来像被血水浇过一遍。
膝盖不再只是弯,而是在抖。不受控制地抖。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,在大脑发出“停止”的指令之后还在收缩。
监测灵纹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了。
经脉负荷:六成五。骨骼应力:七成。灵气储量:四成,三成八,持续下降。
墨老的眉头皱起来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五倍重力阵的恐怖不在前半段。炼气七层的体质硬扛五倍重力,咬咬牙能过。真正可怕的是后半段。灵气不断消耗,抵抗力不断下降,重力对身体的损伤就开始加速积累。这是一个恶性循环,一旦进入就停不下来。
大部分人在前半个时辰都没问题。崩溃,都在后半个时辰。
密室里,张云峰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血从嘴角流到下巴,滴在胸前。
经脉在颤。灵气在经脉里的运转开始不稳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随时可能崩断。
“峰哥!!”
苏沐晴扑到光罩前,双手拍在阵法的光壁上,拍得指尖发麻。
“峰哥!别撑了!快出来!不要传承了!我不要你死!你听到没有!你给我出来!!”
他听到了。
那个哭腔。
他想起逃亡路上,被石头砸中后背那一晚。苏沐晴一边给他上药,眼泪一边滴在他背上。她说:“你每次都拿自己当盾牌,你有没有想过,你要是死了,我怎么办?”
他当时没回答。
现在也不用回答。
林梦雪死的时候,他在场,什么都做不了。这一回,他只需要做一件事:站着。
膝盖还在往下弯,身体也不自觉的往下滑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碎的响声,像冰面开裂前的预警。
再撑下去,经脉会断。
他知道。
“九百九十七,九百九十八……”
他还在数。
数到九百九十九的时候,他的膝盖弯到了最低点。整个人离跪下去只差半寸。
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把腰杆又撑直了。
“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