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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,他去了一趟洞府。
凌清寒还是老样子。呼吸轻得像一片落羽,眉心的剑形微光七息一明,七息一灭。霜纹剑横在床头,剑鸣低低的,不断,也不急。
朱雀蛋静静躺在剑旁的火灵阵盘里。
张云峰伸手,指腹摸了摸蛋壳。
“我上山。”他说,“你们两个,都等我回来。”
蛋壳没有回应。
他伸手在霜纹剑的剑身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剑鸣停了一息。
然后,重新响起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但满室的灵光轻轻晃了晃,像有人在深水里,应了一声。
三百台机傀在谷口列成三十列横队,灵路回路的蓝光连成一片,晨光一照,像给落风谷镶了一道冰蓝色的边。
苏沐晴站在方阵前,手里拿着东西。
她抛过来一枚灵路核心,“三百台的指挥中枢我重做了一遍,混联结构,坏几台不影响整网。”
第二样是一叠阵旗,“谷口的感应网拆了一套备用的给你,扎营就用,半个时辰布完。”
她停了一停,把最后一样东西递过来——一块巴掌大的玄铁牌,牌上没有符文,只刻了一个字:归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平安符。”苏沐晴面不改色,“偃师城的老规矩,出远门的人都要带。灵不灵另说,带着。”
张云峰捏着那块铁牌看了看。偃师城有没有这个老规矩他不知道,但这块牌子的边角打磨得很圆,显然是有人连夜赶出来的。
“收下了。”他说。
铁牌入手,比看上去沉。他把它挂在了机甲内衬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“嗯。”苏沐晴转身就走,走出三步又停下,头也不回,“账记着呢。一瓶先天母液,加三百台机傀。你这条命现在贵得很,别随便折在外面。”
队伍出谷的时候,天色刚亮透。
北上的路,比上一次安静得多。尸幽宗灭了,万尸大阵散了,沿途的村镇开始有炊烟升起来。
落风谷一战,消息早就传遍了大荒。
只有一处不太平。
第三天夜里扎营,元婴的推演在黑暗中描出了三条尾巴——三股气息缀在队伍后方五里外,不远不近,跟了整整一夜。气息很杂:一股是妖,腥膻里带着火气;一股是人修,灵力驳杂,约莫是闻着风声来的散修;最后一股最淡,淡得几乎融进夜色里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。
尸幽宗的余孽,或是更糟的东西。
张云峰没有惊动他们。
天亮时,三股气息散了两股。
剩下那股腐味的,又跟了三十里,终于在一个山坳口停住,掉头向南去了。
去报信,给谁,他心里大概有数。幽都老祖临死说过,魔主已经醒了。神宫现世这样的大事,那位新主人没理由不知道。
也好。
他本来就没打算悄悄进那座宫。
第四天清晨,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。风里的寒意变了味道,不再是单纯的冷,多了一丝苍老而厚重的气息,像推开了一间封存万年的藏书阁。
丹田里的两块碎片,从这一刻起就没有停过共振。
第四天傍晚,昆仑墟的雪线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张云峰收住遁光,落在山脚的冰原上。
抬头看。
昆仑墟顶,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灰雾真的散了。一座宫殿的轮廓立在最高处,飞檐挑着最后一缕天光,沉默得像已经看了人间一万年。
云雾散去的地方,山壁上隐隐露出一条石阶。石阶从云里垂下来,一级一级,宽不过丈许,却平得不像天然生成——像有人用尺子量着,从山顶一直铺到了云下。
神宫。
还有一条,等人去走的路。
他在山脚下站了很久。
道珠把神宫的轮廓、山势的走向、灵脉的分布,全都拼进推演里。三百台机傀在他身后安静地列阵,等他的指令。
“扎营。”张云峰收回目光,“今夜不登山。”
“先去会一会邻居。”
冰原的远处,几簇不属于雪原的篝火,正在暮色里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