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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晚的事。”毕方燎撇了撇嘴,“山脚这块冰面,眼下是散修和小妖在抢位置。再过半个月,闻到腥味的就不止这些了。神宫现世瞒不住的。要我说,根本不是瞒,快得像有人专门替它吆喝。”
他说者无心,张云峰听者有意,把这句话记了下来。
“对了,还有一句,也是祖上传的。”毕方燎走到帐帘边,手搭在帘子上,“老辈说,那座阵是人皇留给自己的后手,开门没有标准答案。一万年,它问过七个人,七个都被扔了下来。被扔下来的,都说不上来自己错在哪,只记得被问了一句——求什么。”
“求什么。”张云峰念着这三个字。
“还有半句。”毕方燎掀开帐帘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红衣猎猎,“上山别撒谎。对它撒的每一个谎,都会变成砸回自己身上的石头。”
他踏进夜色里,又探回半个脑袋:
“哪天你上山,提前知会一声。我带全族来给你。”他指了指天,“占个好位置看。”
帐帘落下,营地里重新只剩下风声。
求什么。
张云峰咀嚼着这三个字。
“若是我现在上山呢?”
那天后半夜,张云峰把“求什么”三个字抄下来,在后面列了一张单子。
求她醒来。求第三块碎片。求伏羲传承,求神魂之道的门。求二十五年的账能平。
一条一条看过去,又一条一条划掉。
不是这些答案不对。是每一条单拎出来,都只是一块砖。而那座门问的,显然不是砖。
答不出,就先不答。伏羲的门立了一万年,不会因为他晚到几个月就跑了。会跑的,是别的东西。
接下来张云峰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没有登山。
他独自一人走到石阶前百丈处,停下,盘膝坐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五行相印在他体内缓缓亮起,遥遥地、克制地,向那条石阶递过去一丝感应。
石阶上的纹路亮了亮。
回应来得很快。
青龙之木最先应。石阶深处浮起一缕青意,温温的,像春天第一捧化冻的水,顺着相印绕了一圈。玄武之水跟着沉下来,稳稳压住阵脚。朱雀之火只探头了一瞬,大约是感受到了他体内那枚蛋的火种,便懂事地退了回去。麒麟之土最后落下,厚厚的一层,像有人替他把鞋底下的雪都焐热了。
四印皆应。这座门认得他体内的每一股力量,也客客气气地迎了。
唯独金行那个位置,金灵燃尽之后空了许久的位置,什么回音都没有。
四缺一。
他又试了一次,把金行亲和之力单独递过去。石阶的纹路亮了一线,旋即暗下去,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,看清来客缺了拜帖,又静静合上。
他收回相印,在雪地里又坐了半个时辰,把这一路看到的、听到的、算到的,全部拼在一起。
散修求长生,被扔了下来。妖族遥拜,门没听见。他自己递出一丝感应,四印皆应,金位无回声。
门槛不在台阶上,在人身上。这扇门认的东西,他现在凑不齐。
凑不齐,就考不过。考不过,就是第八个被扔下来的。
不是输不起,他没有时间。灵晶板最顶上那个“二十五”,每一天都在往下掉。
更重要的是另一笔账。落风谷的洞府里,有一个人替他挡了一刀,把自己锁进了意识里。救她的线索,推演翻来覆去只指向另一个方向——东海,万年龙宫。门后或许也有答案,但门现在不开;东海的答案,现在就能去取。
傍晚,张云峰回到营地,叫来副控中枢和苏沐晴派来的随队账房,下了两道令。
“第一,传讯落风谷,机傀护送温养阵启程,并入大军。路上走稳,不惜脚程。”
“第二,营帐今夜全拔。”
他望了一眼云海里那道沉默的石阶,“我们还会回来。”
“路线呢?”身边随者问。
“先向南。”张云峰画出一条折线,“回落风谷方向,接上温养法阵,炉城产线补齐备件兽核。然后大军自南域掉头东行,直取东海。”
当夜,十九簇篝火边,无数双眼睛看着张云峰等人拔地而起,掉头向南,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昆仑墟。
有人愣住,有人冷笑,有人连夜往自家势力传讯:落风谷那位,不登山,走了。
没人注意到,东侧冰原的雪层底下,留下了十二台微型机傀。它们贴着地脉的灵流蛰伏,镜头对准十九簇篝火和那条石阶,每隔一个时辰,往三千丈高空的中继阵盘送一帧画面。
人走,眼睛留下。山脚这盘棋,他一颗子都不打算让。
只有毕方燎站在自家营门前,望着那道南去的长龙,若有所思。
“不考了吗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不对。这个精明的人,不考,只有一个理由。”
“另有所图。”
大军南下的途中,张云峰坐在道珠空间里,做着例行推演。
一比十的流速里,他把山脚七天的账重新过了一遍。十九簇篝火,十四支队伍,散修盟、毕方部、黑袍人。石阶的问题,七个人的败绩,金位的缺失。
最后,答案落在一个最朴素的问题上:谁最希望他此刻不在昆仑?
他把这个轮廓描下来,和那个倒计时“二十五”并排挂着。
识海深处,那道一直若有若无、指向东海的碎片共鸣,忽然清晰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