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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暑那天,二丫是被冻醒的。
不是冷,是凉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,让她在睡梦中蜷起身子,把薄被往上拉了拉。
拉了几下,没拉到。她睁开眼睛,发现被子早被自己蹬到脚底下了。
坐起来,愣了一会儿。
窗纸发白,天快亮了。她伸手摸了摸褥子,干的。不像大暑那几天,每天早上起来都是湿的。
她下了床,推开门。
院子里,地上湿漉漉的。不是露水,是实实在在的潮气。她光着脚踩上去,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。
她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
然后她跑回屋里,把鞋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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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学堂的时候,太阳刚露头。
二丫站在柿子树底下,仰着头看。
那几个泛黄的柿子,今天看起来更黄了。黄里透红,红里透亮,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枝头。
她数了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”
数到第七个的时候,狗娃来了。
“又数?”
二丫点点头。
“快红了。”
狗娃抬头看。
“今年真多。”
二丫说:“嗯。够吃的。”
狗娃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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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蹲在墙角,一动不动。
小月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“看什么呢?”
石头指着墙上。
“露水。”
小月凑近看。墙根处,一片潮湿,细密的水珠挂在青苔上,亮晶晶的。
石头说:“哪儿来的?”
小月想了想。
“夜里凉的。气变成水。”
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些水珠。
凉的。湿的。
他把手收回来,看着手指上的水。
“没了。”
小月笑了。
“一会儿还会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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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牛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书,却没看。
他望着远处的山,一动不动。
二丫走过去。
“怎么不看?”
大牛说:“在看。”
二丫说:“看什么?”
大牛指着远处。
“山。”
二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山还是那座山,绿绿的,和昨天一样。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大牛说:
“不一样了。”
二丫愣了一下。
“哪儿不一样?”
大牛想了想。
“颜色。”
二丫眯着眼睛看。看了半天,没看出哪儿不一样。
大牛说:
“夏天是深绿。现在是浅绿。”
二丫仔细看。好像是有点不一样。淡了一点,亮了一点。
她点点头。
“是有点。”
大牛没再说话,继续看着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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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,念念来了。
她提着一个篮子,里面装着几个梨,黄澄澄的,还带着叶子。
孩子们围上去。
二丫拿起一个,看了看。
“梨?”
念念点点头。
“处暑的梨。润燥的。”
二丫咬了一口。
脆!甜!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她抬起袖子擦了擦。
狗娃笑她。
“跟石头学的?”
二丫顾不上理他,又咬了一口。
石头接过梨,没急着吃。他举起来,对着太阳看。
梨是半透明的,黄黄的,太阳光透过去,亮晶晶的。
小月问他:“看什么呢?”
石头说:“好看。”
小月笑了。
大牛拿着梨,没急着吃。
念念问他:“怎么不吃?”
大牛说:“凉一会儿。”
念念看着他。
“处暑了。不用凉了。”
大牛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咬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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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太阳偏西了。
二丫躺在柿子树底下,眯着眼睛。
狗娃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二丫忽然说:
“今天早上,我冻醒了。”
狗娃看着她。
二丫说:
“被子蹬到脚底下去了。凉飕飕的。”
狗娃点点头。
“夜里凉了。”
二丫说:
“大暑那时候,热得睡不着。现在凉得睡不着。”
狗娃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