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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半夜来的。
二丫睡着睡着,被一阵哗哗的声音吵醒。她睁开眼,愣了一会儿,才听出来是雨。不是春天那种细细的、沙沙的雨,是夏天那种急的、大的,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。
她一骨碌爬起来,趴在窗边往外看。
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雨声很大,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。
她忽然想起那些苗。
小一,小二,小三,小四,小五。
它们还在学堂后面,在地里,没有遮挡。
她趴在那儿,听着雨声,再也睡不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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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二丫就冲出家门。
雨还没停,比半夜小了一点,但还是下着。她顾不上撑伞,就那么冲进雨里。
跑到学堂后面,她愣住了。
五棵苗还在。但它们东倒西歪的,有的趴在地上,有的弯着腰,叶子被打得乱七八糟。
她蹲下来,看着小一。
小一趴在地上,两片叶子贴在泥里,脏兮兮的。
她伸出手,想把它扶起来。
手碰到叶子的那一刻,她停住了。
软的。太软了。像一碰就会断。
她缩回手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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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娃来的时候,看见她蹲在那儿,浑身湿透了。
他跑过去,也蹲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二丫说:“倒了。”
狗娃看着那些苗。五棵都倒了,趴在地上,叶子沾满了泥。
他也没说话。
两人就那么蹲着,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小苗。
雨还在下,打在她们身上,打在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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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跑来的时候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他蹲下来,盯着那些苗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它们死了?”
二丫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石头伸出手,想碰小一,又缩回来。
“怎么办?”
没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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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月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。
她蹲下来,用树枝轻轻拨了拨小一。
小一动了一下,又趴回去。
小月说:“太软了。扶不起来。”
石头说:“那怎么办?”
小月想了想。
“等。等它自己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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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牛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他站在地边,看着那些苗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蹲下来,用手轻轻扒开小一边上的土。
土很湿,一扒就开了。
他扒开一点,看了看,又扒开一点。
二丫问:“你干什么?”
大牛没说话,继续扒。
扒了一会儿,他停下来。
“根还在。”
二丫凑过去看。那些细细的白根,还埋在土里,好好的。
大牛说:“根在,就能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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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都蹲下来,一棵一棵看。
小一的根好好的。小二的根也好好的。小三的根,小四的根,小五的根,都在。
二丫看着那些白白的根,忽然不那么怕了。
“能活。”她说。
狗娃点点头。
石头说:“那它们什么时候起来?”
大牛说:“等雨停。等太阳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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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,雨停了。
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上。
孩子们都没走。他们蹲在地边,等着。
等了一会儿,小一动了一下。
二丫看见了。
“动了!”
孩子们都盯着小一。
又动了一下。慢慢地,慢慢地,那棵趴在地上的小苗,一点一点直起来。
很慢,慢得几乎看不见。但它确实在直起来。
二丫的眼睛亮了。
“起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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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太阳晒着。
五棵苗都慢慢直起来了。虽然还有些歪,但不像早上那样趴着了。
小一最高,挺得最直。小二比它矮一点。小三的叶子被泥糊住了,但梗是直的。小四小五也站起来了。
石头蹲在小五前面,看了很久。
“它活了吗?”
小月说:“活了。”
石头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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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太阳快落山了。
二丫站在地边,看着那些苗。
它们身上还沾着泥,叶子也破了几个洞。但它们站着。
狗娃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