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苗出齐以后,地就热闹起来了。
二丫每天早上一到学堂,先去看她那棵。那棵最早出来的苗,现在已经长到她小腿那么高了。茎秆有筷子那么粗,一节一节的,硬邦邦的。叶子一片叠着一片,绿得发黑。她蹲在它面前,用手比了比,又长高了一截。
狗娃那棵比二丫的矮一点,但叶子大。每一片都像小巴掌,摊开来,在太阳底下亮亮的。他蹲在那儿,用手指轻轻托起一片叶子,看上面的纹路。一条一条的,从中间往两边分,密密麻麻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松开手,叶子弹回去,晃了晃,又安静了。
石头那棵长得最快。不是最高的,是叶子最多的。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五片,他数了好几遍,五片。二丫那棵才四片。他蹲在它面前,用手指点着叶子,一片一片数过去。“五片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二丫。“我的比你多一片。”二丫看了看自己的,四片。“你的叶子多。”石头说:“我的长得快。”二丫说:“我的长得高。”石头站起来,比了比。二丫那棵确实比他高一点。他又蹲下去,没说话。
小月那四棵,还是最整齐。一样高,一样绿,叶子一样大。她蹲在它们面前,从左看到右,从右看到左。四棵苗,排成一排,像四个姐妹。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最左边那棵的叶子。叶子抖了抖,碰了碰旁边的,也抖了抖。都一样的反应。她缩回手,笑了。
大牛那棵,已经长到这片地里最高了。比二丫的,比石头的,比狗娃的,比小月的,都高。叶子也大,一片一片的,像小伞。茎秆有拇指那么粗,绿得发紫,硬邦邦的,怎么推都不晃。二丫蹲在它面前,仰着头看。“你的最高。”大牛蹲在旁边,也看着。“嗯。”二丫说:“它攒的劲还没用完。”大牛说:“根深。”二丫说:“你怎么知道根深?”大牛说:“不倒。”
有一天下雨了。不是春天那种细细的雨,是夏天的雨,来得急,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。二丫撑着伞蹲在地边上,看着那些苗。雨打在叶子上,叶子一抖一抖的,但梗是直的。小一那棵最高的,挺得直直的,水从叶尖往下流,流到茎上,流到土里。她看了一会儿,放心了。
石头没撑伞。他蹲在自己那棵苗前面,淋得浑身湿透。小月撑着伞跑过来,举在他头顶。“淋湿了。”石头没说话,盯着那棵苗。雨打在叶子上,叶子趴下去,又弹起来,趴下去,又弹起来。他看了一会儿。“它不怕。”小月说:“根扎深了就不怕。”石头看着那棵苗。“我的根深不深?”小月想了想。“深。不深长不高。”
狗娃那棵,叶子被雨打翻过去,露出背面的白毛毛。他蹲在那儿,看着那片翻过去的叶子。想帮它翻回来,又缩回手。就那么看着。过了一会儿,叶子自己翻过来了。他愣了一下,又看着它被雨打翻,又自己翻过来。翻过去,翻过来,翻过去,翻过来。他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了。
大牛那棵,一直没倒过。雨再大,叶子再抖,梗是直的。二丫喊他来看。“你的没倒。”大牛蹲在旁边,看着那棵在雨里稳稳站着的苗。“根深。”二丫说:“你怎么知道根深?”大牛说:“不倒。”
傍晚,雨停了。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上,到处都亮闪闪的。孩子们蹲在地边上,看着那些苗。站着的,挺得更直了。趴过的,也直起来了。叶子还沾着水珠,亮晶晶的。二丫看着自己那棵。“它撑过去了。”狗娃说:“嗯。”石头说:“我的也撑过去了。”小月说:“都撑过去了。”大牛没说话,就看着那棵一直没倒的苗。
念念站在远处,看着她们。小念恩走过来。“雨停了。”念念点点头。“苗都站着。”小念恩看着那些还蹲在地边上的孩子。“大牛的没倒过。”念念说:“根深。”小念恩说:“石头淋湿了也不走。”念念说:“他陪着。”
回去的路上,天晴了。月亮还没出来,天边还有一点红。小念恩走在前头,念念跟在后面。走到半路,小念恩忽然停下。
“小姨。”念念看着她。“嗯?”小念恩说:“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。”念念没说话,等着她说。小念恩想了想。“雨来了,有的倒了,有的没倒。倒了的自己起来,没倒的一直站着。都撑过去了。根深的站得稳,根浅的也能活。只要扎下去,就能站住。”
那天晚上,小念恩在日记里写:
“六月初三,雨转晴
苗出齐以后,地就热闹了。
二丫那棵长到小腿高了。
茎秆有筷子粗,叶子绿得发黑。
她用手比了比,又长高了。
狗娃那棵矮一点,但叶子大。
像小巴掌,摊开来,亮亮的。
他托起叶子看纹路,松开手,弹回去。
石头那棵叶子最多,五片。
他数了好几遍。
二丫说我的长得高。
他站起来比了比,蹲下去没说话。
小月的四棵还是最整齐。
一样高,一样绿,叶子一样大。
她碰了碰,都一样的反应。
笑了。
大牛那棵最高,茎秆有拇指粗。
绿得发紫,怎么推都不晃。
二丫说它攒的劲还没用完。
他说根深。
下雨了。
二丫撑着伞看,小一那棵挺得直直的。
石头没撑伞,淋得湿透。
小月把伞举在他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