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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丫蹲在地边上,盯着自己种豆子的那块地看了快半个时辰。土是灰的,平平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伸出手想摸摸,又缩回来。怕底下有东西正要出来,碰坏了。狗娃来的时候,看见她那样,也蹲下来。
“有动静了?”二丫摇摇头。狗娃也盯着那片土看了一会儿。“没变。”二丫说:“我知道。”狗娃说:“那你看什么?”二丫说:“看它什么时候变。”
石头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,没看豆子,看他种黑种子的那个地方。土也是平的,什么也没有。他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圈,把小圈里的土拨了拨,又画了一个圈。小月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“画什么呢?”石头说:“做记号。”小月说:“种子在底下,画了也看不见。”石头说:“看得见。等它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狗娃站起来,走到石头堆前面,蹲下来看了一会儿。那堆石头还是老样子,大大小小的堆在地边上。他捡起一颗小的,在手里握了握,又放下。又捡起一颗大的,也握了握,又放下。小月问他干什么,他说看看。小月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,他说都是地里出来的。小月没再问。
太阳升高了,晒得背上暖洋洋的。二丫还蹲着,眼睛没离开过那块地。石头不画圈了。他盯着那个小圈看了半天,什么也没有。他站起来,走到二丫那边,蹲下来看她的地。二丫的地也是平的,什么也没有。他又走回去,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。跑了好几趟,小月叫他别跑了。石头说我想看看有没有变化,小月说有变化你会看见。石头说万一我没看见呢,小月说不会。石头没再跑,但眼睛一直盯着。
大牛来的时候,二丫还蹲着。他没蹲下,站在她后面看了一会儿。又走到石头那块地前面,看了一眼种黑种子的地方,又看了一眼种豆子的地方。什么也没有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二丫喊他,他没回头。石头说他不看吗,二丫说他不看。石头说他不怕种子不出来吗,二丫说他知道会出来。石头说怎么知道,二丫说知道就是知道。
太阳到了头顶,影子缩成一团。二丫还蹲着,腿麻了,换了个姿势,继续蹲。狗娃也还蹲着,石头也还蹲着,小月也还蹲着。四个人蹲成一排,谁也不肯走。
石头忽然说:“我的黑种子会先出来还是后出来?”
二丫想了想。“后出来。”
石头说:“为什么?”
二丫说:“它小,攒劲慢。”
石头点点头,盯着那个小圈,又看了一会儿。
下午的时候,起风了。风不大,把地上的干土吹起来,细细的,落在鞋面上。二丫用手把鞋面上的土拂掉,眼睛还盯着那块地。石头把鞋面上的土也拂掉,盯着自己那个小圈。
天快黑了,孩子们还蹲着。二丫站起来,腿麻了,扶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。狗娃也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石头没动,还蹲着。小月也没动。
二丫说:“回去吧,明天再来。”
石头站起来,看了一眼自己那块地,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圈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什么也看不见。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念念站在远处,看着她们。小念恩走过来。“她们蹲了一天。”念念说。小念恩看着那些往回走的孩子。“等出苗。”念念说。小念恩说:“石头画了小圈,跑了好几趟。二丫想摸土又缩回手。”念念说:“怕碰坏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小念恩走在前头,念念跟在后面。走到半路,小念恩忽然停下。
“小姨。”念念看着她。“嗯?”
小念恩说:“她们蹲了一天,看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土。石头画了小圈做记号,跑了好几趟。二丫想摸土又缩回手,怕碰坏了底下正要出来的东西。都知道不会这么快出来,但还是想看。看了,就踏实了。”
那天晚上,小念恩在日记里写:
“二月初五,晴
种下去第三天。
二丫蹲在地边上,盯着自己那块地。
土是灰的,平平的,什么也没有。
她伸出手想摸摸,又缩回来。
怕底下有东西正要出来,碰坏了。
石头蹲在自己那块地前面,画了一个小圈。
做记号。
小月说种子在底下,画了也看不见。
他说看得见,等它出来就知道了。
狗娃走到石头堆前面,捡起石头握了握。
都是地里出来的。
小月问他看什么,他说看看。
石头跑了好几趟,看二丫的地,看自己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