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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从家里找来几瓣蒜,白白的,胖胖的,捏在手里硬邦邦的。他跑到二丫家,把手伸给她看。二丫问这是什么,石头说蒜。二丫说哪来的,石头说灶台上捡的,发了芽,娘说不能吃了,扔了可惜。二丫看了看,蒜瓣尖上果然冒出了一点绿。石头说想种下去,二丫说地冻了,种不了。石头说种盆里,二丫愣住了。
狗娃听说石头要种蒜,也跑来看。石头把那几瓣蒜放在桌上,摆成一排。发了芽的有三瓣,没发芽的两瓣。他把发了芽的挑出来,放在手心里,没发芽的放回桌上。狗娃说没发芽的也能种,石头说种下去就发芽了。狗娃说你怎么知道,石头说土里暖和。
小月从家里拿来一个破盆,盆底有个洞,她用瓦片盖住。又去地里挖了一盆土,土冻得硬邦邦的,她敲了半天才敲碎。石头把土倒进盆里,用手扒平,把蒜瓣一颗一颗按进土里,尖朝上,只露一点点绿。按完了,用手指把土拨平,浇了水。五颗蒜瓣,在盆里排成一排。
二丫把盆端到自己家,放在窗台上。石头每天来看,看它发芽了没有。第一天,没动静。第二天,还是没动静。第三天,那三颗本来就发芽的长高了一点点,没发芽的两颗还是没动静。石头蹲在窗台前面,盯着那两颗没发芽的蒜瓣,看了半天。二丫说再等等,石头说等几天,二丫说快了。
第五天,那两颗没发芽的蒜瓣也冒出了绿尖。小小的,嫩嫩的,从土里钻出来。石头看见了,喊二丫来看。二丫说出来了,石头说嗯。二丫说五颗都出来了,石头说都出来了。他伸出手,想碰,又缩回来,盯着那五棵小绿芽看了很久。
蒜芽一天比一天高。第一片叶子展开了,嫩嫩的,绿绿的,直直地戳着。第二片叶子也冒出来了,比第一片小一点,夹在第一片中间。石头每天来量,用手指比了比,又长高了一截。狗娃也来看,说比豆子长得快。石头说屋里暖和,狗娃说嗯。
有一天中午,太阳从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石头蹲在窗台前面,发现蒜苗歪了,都朝着窗户那边歪。他愣住了,用手把最歪的那棵扶正,一松手又歪了。他又扶正,又歪了。小月走过来,说它朝着太阳长。石头说为什么,小月说太阳暖。石头把盆转了个方向,让蒜苗朝里歪。第二天来看,又朝窗户那边歪了。他又转,第二天又歪。转了几次,他不转了,说它想朝哪儿就朝哪儿。
二丫她娘看见了那盆蒜苗,说种得挺好。二丫说石头种的。她娘说石头会种东西了,二丫说嗯。她娘说等长大了就能吃,二丫说吃叶子?她娘说吃叶子,割下来什么时候能吃,二丫说等长高。
蒜苗长到一拃高的时候,二丫她娘说可以吃了。石头蹲在窗台前面,看着那五棵绿油油的蒜苗,舍不得割。二丫说割了还会长,石头说真的?二丫说她娘说的。石头伸出手,捏住最壮的那棵,用指甲掐断,放在手心里。嫩嫩的,绿绿的,有一股辣味。他把蒜苗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,又放下。二丫也掐了一棵,狗娃掐了一棵,小月掐了一棵。剩下最后一棵,石头说留着,让它再长长。
二丫她娘把蒜苗切碎了,撒在面条上,绿的白的,好看。二丫吃了一口,辣的,但香。石头也吃了一口,嚼了嚼,咽下去,又吃了一口。小月问他好吃吗,石头说好吃。狗娃说比豆子香,石头说嗯。
吃完饭,石头又跑到窗台前面,看那棵没割的蒜苗。它孤零零地站在盆里,比旁边割过的茬高出一大截。他蹲在那儿,盯着它看了半天。二丫走过来,说明天它旁边还会长新的。石头说真的?二丫说她娘说的。石头点点头,又盯着那棵蒜苗看。
第二天,那几棵割过的蒜苗茬上,冒出了新的绿尖。小小的,嫩嫩的,和刚种下去时一样。石头看见了,喊二丫来看。二丫说又长了,石头说嗯。二丫说还能割,石头说还能吃。二丫说能吃好几茬,石头说好几茬是多少,二丫说很多次。
石头把盆端回自己家,放在窗台上。每天来看,看它长高了没有。蒜苗长得快,几天就能割一次。割了又长,长了又割。石头每次割的时候都留一棵,让它一直长。那棵蒜苗长得最高,叶子宽宽的,绿得发亮。
有一天,那棵最高的蒜苗顶上,长出了一个小疙瘩。圆圆的,鼓鼓的,和叶子不一样。石头发现了,跑去问二丫。二丫也不知道,跑去问她娘。她娘说那是蒜薹,长大了能抽出来炒着吃。石头说能吃?二丫说能吃。石头又跑回去盯着那个小疙瘩看。
蒜薹越长越长,从叶子中间抽出来,弯弯的,嫩嫩的。石头用手轻轻碰了碰,硬的。他把手缩回来,盯着它看。小月说等它再长长就能抽了,石头说什么时候能抽,小月说快了。
念念站在远处,看着她们。小念恩走过来。“石头在屋里种蒜。”念念说。小念恩看着窗台上那盆绿油油的蒜苗。“冬天也能种东西。”念念说:“屋里暖和。”小念恩说:“蒜苗割了还能长。”念念说:“能吃好几茬。”
回去的路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小念恩走在前头,念念跟在后面。走到半路,小念恩忽然停下。
“小姨。”念念看着她。“嗯?”
小念恩说:“地冻了,种不了豆子。石头在屋里种蒜,蒜苗长了割,割了又长。冬天也能种东西,屋里暖和就行。等开春,地化了,就能种豆子了。快了。”
那天晚上,小念恩在日记里写:
“腊月初八,晴
石头从灶台上捡了几瓣发了芽的蒜。
娘说不能吃了,扔了可惜。
他说想种下去,二丫说地冻了种不了。
他说种盆里。
小月拿来一个破盆,挖了土。
石头把蒜瓣按进土里,浇了水。
五颗蒜瓣,在盆里排成一排。
第五天,都发芽了。
小小的,嫩嫩的,从土里钻出来。
蒜苗一天比一天高,朝着太阳长。
石头把盆转方向,它又歪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