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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八,二丫早上起来先撕了一张日历。还有两天过年。她把日历纸叠好,塞进枕头底下,和那包种子放在一起。种子三颗,硬硬的,硌着手指头。她没拿出来,就摸了摸,知道还在。
石头把墙洞里的布包掏出来,打开,把三颗蒜头、黑种子、黄豆子都倒在手心里。三样东西,大大小小的,在掌心里滚来滚去。他把蒜头放在桌上,黑种子放在蒜头旁边,黄豆子放在黑种子旁边。排成一排,看了好一会儿,又装回去,塞进洞里,把石头堵上。
狗娃把两个罐子从床底下拖出来,打开盖子,把种的豆子和吃的豆子都倒在手心里看了看。三颗种,三颗吃。他看了看,又装回去,把罐子推到床底下。趴下去摸了摸,还在。
小月站在墙根,看着自己画的那四块格子。豆子一块,黑种子一块,蒜一块,还剩一块空着。她蹲下来,用手指在那块空着的格子里慢慢地画了一个圆。画完了,盯着看了半天。石头走过来,问她画什么。小月说:“萝卜。”石头说:“萝卜?”小月说:“嗯。种萝卜。”石头说:“你不是说不知道种什么吗?”小月说: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二丫跑来,蹲下来看那块格子。圆圆的,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是个萝卜的样子。二丫说:“萝卜好,煮着吃,炖着吃,还能腌咸菜。”小月说:“嗯。”石头说:“萝卜什么时候种?”小月想了想。“开春就能种。比豆子早。”石头说:“比豆子早?”小月说:“嗯。萝卜不怕冷。”
狗娃也跑来看,蹲在墙根,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萝卜看了半天。他说:“种萝卜要挖坑,一坑一个。”小月说:“嗯。”狗娃说:“种几坑?”小月说:“种一排。”狗娃说:“一排几个?”小月想了想。“四个。和我那些豆子一样多。”狗娃点点头。
二丫她娘在院子里翻出一包萝卜种子,小小的,扁扁的,棕黄色的。她递给小月,说:“去年的种子,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。”小月接过来,打开看了看,小小的种子在手心里,轻飘飘的。她把种子装进口袋里,拍了拍。
下午,孩子们又聚到地边上。地还冻着,硬邦邦的,裂缝比秋天更深了。二丫蹲在那儿,用手指顺着裂缝划过去。狗娃蹲在她旁边,石头蹲在另一边,小月也蹲下来,大牛站在后面。小月说:“明年开春,我要种萝卜。”二丫说:“种哪儿?”小月指着自己画的那块格子。“种这儿。”二丫说:“豆子种中间,黑种子种旁边,蒜种最边上,萝卜种这块。”小月说:“嗯。”石头说:“种得下吗?”小月说:“挤一挤。”
大牛忽然开口。“萝卜不用挤。”孩子们看着他。大牛说:“萝卜长大了,一个占一个坑。种密了长不大。”小月说:“那怎么办?”大牛说:“少种几棵。”小月看了看自己画的那块格子。“那几种?”大牛说:“三棵。”小月说:“三棵?”大牛说:“三棵够了。”小月想了想。“那就三棵。”
二丫说:“那还剩一块地。”孩子们都看着她。二丫说:“豆子一块,黑种子一块,蒜一块,萝卜一块,四块刚好。”小月说:“豆子种几棵?”二丫说:“三棵。”石头说:“黑种子一棵。”狗娃说:“蒜三棵。”小月说:“萝卜三棵。”二丫说:“一共十棵。”石头数了数。“豆子三,黑种子一,蒜三,萝卜三,十棵。”二丫说:“比去年少。”狗娃说:“少也能吃。”
太阳快落山了,孩子们还蹲在地边上。二丫说:“明年开春,先把地翻了。”狗娃说:“翻地,刨坑,放种子,盖土,浇水。”石头说:“还要等出苗。”二丫说:“出苗了还要等长大。”石头说:“长大了还要等开花。”狗娃说:“开花了还要等结荚。”小月说:“结荚了还要等黄。”大牛说:“黄了还要等收。”石头说:“收了还要等明年。”二丫说:“年年都一样。”
念念站在远处,看着她们。小念恩走过来。“她们把地分好了。”念念说。小念恩看着那些还蹲在地边上的孩子。“豆子三棵,黑种子一棵,蒜三棵,萝卜三棵。一共十棵,比去年少。少也能吃。”念念说:“够吃就行。”
回去的路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小念恩走在前头,念念跟在后面。走到半路,小念恩忽然停下。
“小姨。”念念看着她。“嗯?”
小念恩说:“小月想好了,种萝卜。萝卜不怕冷,开春就能种,比豆子早。她们把地分好了,豆子三棵,黑种子一棵,蒜三棵,萝卜三棵。一共十棵,比去年少。少也能吃。够吃就行。”
那天晚上,小念恩在日记里写:
“腊月二十八,晴
二丫撕了一张日历,还有两天过年。
她把日历纸塞进枕头底下,和种子放在一起。
石头把蒜头、黑种子、黄豆子掏出来看了看,又装回去。
狗娃把两个罐子拖出来看了看,又装回去。
小月站在墙根,在空着的格子里画了一个萝卜。
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是个萝卜。
她说种萝卜,开春就能种,比豆子早。
二丫她娘翻出一包萝卜种子,递给小月。
小小的,扁扁的,棕黄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