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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蛰这天,天还没亮,第一声春雷就响了。
小念恩在睡梦中被震醒了,轰隆一声,从头顶滚过去,连炕都跟着颤了一下。她猛地坐起来,心脏咚咚跳,以为是哪里塌了。
“别怕,打雷了。”念念的声音从外屋传来,平静得像在说天亮了一样。
又一道闪电劈下来,把窗户照得雪亮。紧接着又是一声雷,比刚才还响,轰隆隆的,像有人在头顶推磨盘。
小念恩缩在被子里,捂着耳朵。她不怕下雨,不怕刮风,也不怕黑,但打雷她是真的怕。那声音太大了,像是天要裂开了。
念念走进来,坐在炕边,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开:“怕啥,春雷不打好人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外婆说的,春雷专打坏人,不打好人。”念念拍拍她的背,“你是好人,雷不打你。”
小念恩将信将疑。又一声雷响,她哆嗦了一下,但没捂耳朵。
“娘,为啥今天打雷?”
“惊蛰了。”念念说,“惊蛰就是打雷的日子。这一声雷,把地底下睡觉的虫子都叫醒了。”
“虫子也睡觉?”
“睡了一冬天了。”念念笑了,“跟麦子一样,冬天睡觉,春天醒了。雷一响,它们就知道该起来了。”
小念恩想了想,觉得虫子也挺可怜的,睡得好好的被雷吵醒。
雷声渐渐远了,雨声大起来。不是雨水节那种沙沙的细雨,是哗啦啦的中雨,打在瓦片上噼啪响,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。
小念恩不害怕了,躺下来继续睡。这一觉睡得很沉,梦见了满地的虫子从土里爬出来,伸懒腰,抖翅膀,像过年起床穿新衣裳。
早上起来,雨停了。空气湿漉漉的,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,还有一点点青草的甜味。小念恩站在院子里深呼吸,觉得肺里都是新鲜的。
“娘,今天是不是能看见虫子了?”
“能。”念念从厨房探出头,“你去地里看看,保准有不少。”
小念恩早饭都没顾上吃,揣了两个馒头就往地里跑。田埂上的土被雨泡了一夜,踩上去咕叽咕叽响,脚底板能感觉到泥从鞋底缝里挤出来,凉丝丝的。
麦田里的麦苗又长高了一截,雨水节的时候才铺满地面,现在已经快到她的脚踝了。绿油油的,密密层层的,风一吹,麦浪一层一层地滚过去,像湖面上的波纹。
她蹲下来,仔细看麦苗根部的土。果然,土面上有好多小洞,细细的,圆圆的,像被人用针扎出来的。
“虫子出来了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一只蚂蚁从洞里爬出来,黑黑的,小小的,爬得很快,像是有什么急事。接着又爬出来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排着队,沿着麦苗的根部往前走。
“你们去哪儿?”小念恩问蚂蚁。
蚂蚁当然不会回答。它们排着队,绕过麦苗,爬过土坷垃,消失在另一丛麦苗的根部。
小念恩又找了找,在田埂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瓢虫。红底黑点的,翅膀合着,趴在一片草叶上,像是在醒盹。她用指头轻轻碰了碰,瓢虫的翅膀动了一下,慢慢张开了,飞起来,在麦田上转了一圈,落在另一片叶子上。
“你也醒了。”小念恩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