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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1章 芒种·收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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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念恩又咬了一口,慢慢嚼。麦子的甜味在嘴里散开,跟小满时候吃的半仁麦子不一样,那是有嚼头的甜,这个是实在的、饱满的甜。

吃完饭,歇了一会儿,接着割。

太阳偏西的时候,最后一把麦子割完了。小念恩直起腰,看着身后的麦田——光秃秃的,只剩下一寸高的麦茬。麦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地里,一捆一捆的,等着运回场院。

她数了数自己割的,整整六捆。虽然比大人的少得多,但每一捆都是她一刀一刀割下来的。

“不错。”寒渊从她身边走过,丢下两个字。

小念恩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排小白牙。

接下来是捆麦子、运麦子。男人们用扁担挑,两大捆麦子压在肩上,颤颤悠悠的,脚步却稳当。女人们用背篓背,小念恩背不动,就帮着抱小捆的,一趟一趟地往场院跑。

场院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麦垛,金黄金黄的,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小念恩站在麦垛旁边,仰着头看,觉得这座麦垛比村里的房子还高。

“念恩,上来踩麦垛!”狗蛋在上面喊。

小念恩爬上去,脚踩在麦子上,软乎乎的,像踩在云彩上。她和狗蛋在上面蹦,把麦子踩实了,好让上面继续堆。

“念恩,你今年割了多少捆?”狗蛋问。

“六捆。你呢?”

“五捆。”狗蛋难得输了,但这次他没不服气,“你厉害。”

小念恩笑了笑,没说话。她想起去年秋天收谷子的时候,她才割了两捆就累趴了。今年能割六捆了,手上有茧子了,胳膊有劲了,人也皮实了。

天黑透了,麦子全部运到了场院。人们陆陆续续回家吃饭,但小念恩不想走。她坐在麦垛旁边,看着月光下的麦垛,金黄的麦子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,像一座银子堆的小山。

念念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

“娘,麦子收完了。”

“收完了。”念念揽着她的肩膀,“从去年寒露种下去,到现在芒种收回来,八个多月。从一粒种子,变成这一垛麦子。”

“八个多月。”小念恩喃喃地说。她想起寒露那天种麦子,手冻得通红。想起立春那天麦子返青,只有针尖大的绿。想起小满那天麦粒半饱,咯吱咯吱的嚼头。

八个多月,麦子从一粒种子变成一垛麦子。她也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一个能割六捆麦子的孩子。

“娘,我是不是也熟了?”

念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熟了。但不是全熟,是小满那种熟,将满未满,还有余地。”

小念恩觉得这个说法真好。她熟了,但还没全熟。还有劲往前奔,还能长。

晚上,她在本子上写:芒种,收麦子。天不亮就起来了,爹教我怎么用镰刀,手把手教的。我割了六捆,比狗蛋多一捆。麦垛堆得比房子还高,金黄金黄的。新麦面做的馒头是甜的,跟半仁麦子不一样。

她又写:麦子从寒露种下去,到芒种收回来,八个多月。从一粒种子,变成一垛麦子。我也从寒露到芒种,从一个小孩子变成能割六捆麦子的孩子。娘说我熟了,但不是全熟,是小满那种熟,将满未满,还有余地。

她把本子合上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。麦子、豆子、高粱。麦子已经收了,变成金黄的麦垛。豆子在地里长着,高粱还没种。芒种不光是收麦子,还要种别的。“芒种芒种,连收带种”,收了麦子,地不能闲着,得种玉米、种大豆、种红薯。

她闭上眼睛,想着明天要种什么。想着想着,就睡着了。梦里,她又回到了麦田里,但不是割麦子,是站在麦田中间,风吹过来,麦浪一层一层地滚,她觉得自己也是一棵麦子,从土里长出来,迎着太阳,结出沉甸甸的穗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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