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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念恩是被鞭炮声吵醒的。
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,从街东头响到街西头,从街西头响到街东头。她睁开眼,窗外的天还灰蒙蒙的,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笑,有孩子在跑,脚步声咚咚咚的,从她门口经过。
她爬起来,穿上衣裳,推开门。胖大嫂正在院子里挂灯笼,红灯笼,圆圆的,挂在枣树上、门框上、窗户上,一个比一个红,一个比一个亮。
“念恩,今天元宵节,不走了吧?”
小念恩愣了一下。元宵节。她走了十四天了,从立春走到元宵。在石头村的时候,念念说过,元宵节要闹花灯、吃汤圆、猜灯谜,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晚上。
“不走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再走。”
胖大嫂笑了:“对嘛,今天镇上可热闹了,你多逛逛。”
早饭是汤圆。胖大嫂自己包的,白白的,圆圆的,在锅里翻滚着,像一群小鸭子。她给小念恩盛了一大碗,八个,白白胖胖的,躺在碗里,冒着热气。
“尝尝,黑芝麻馅的。”
小念恩咬了一口,皮子软糯糯的,馅子流出来,黑芝麻的香混着猪油的滑,甜得恰到好处。她一口一个,吃了四个,舍不得吃了,慢慢咬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小念恩把最后一个汤圆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“比我娘做的还好吃。”
胖大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那你多吃点,锅里还有。”
吃完早饭,小念恩背上包出门了。街上跟昨天不一样了,到处挂着灯笼,红的、黄的、绿的、紫的,大的小的,圆的方的,挂在门口、窗户上、树枝上。有的灯笼上画着花,有的画着鸟,有的写着字,风一吹,摇摇晃晃的,像在跳舞。
街上的人比昨天还多。大人牵着孩子,老人拄着拐杖,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着,都往镇中间走。小念恩跟着人群走,走到镇中间的空地上,那里搭了一个台子,台子上挂着一排灯笼,比别处的都大,都亮。台子
“猜灯谜喽——”台上有人在喊,“猜中了有奖——”
小念恩挤到前面,看见灯笼上贴着纸条,纸条上写着字。她不认识的字太多,认了半天,只认出一个:“一口咬掉牛尾巴。”
“念恩,你能猜出来不?”旁边有人问。她回头,是昨天补鞋的老爷爷,坐在台子边上的板凳上,手里拿着烟杆。
“爷爷,您也在?”
“来看热闹。”老爷爷眯着眼睛,“猜灯谜我猜了一辈子了,今年不猜了,看别人猜。”
“那您知道这个谜底不?”
“知道。”老爷爷吐了一口烟,“一口咬掉牛尾巴,是个‘告’字。牛的尾巴被咬掉了,‘牛’字
小念恩想了想,还真是。她在心里记下了,回去要告诉狗蛋,让他也猜猜。
台上又出了一个谜:“山上还有山。”
小念恩想了想,没想出来。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喊出来了:“出!山上还有山,是‘出’字!”
台上的人笑了,送了他一盏小灯笼。书生拿着灯笼,得意洋洋地走了。
又出了好几个谜,小念恩一个都没猜出来。但她不着急,站在台下听别人猜,听一个记一个,在心里默念。回去要告诉狗蛋,让他也学学,学会了去考别人。
猜完了灯谜,人们散了。小念恩在街上转了转,卖糖葫芦的、卖糖人的、卖面具的、卖花灯的,一家挨着一家。她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,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花灯,兔子灯、莲花灯、西瓜灯、走马灯,五颜六色的,好看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