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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吃吗?”老太太坐在对面看她吃。“好吃。”
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那你多吃点。锅里还有。”
吃完饭,老头带她去他的工作室。工作室在院子后面,一间小屋子,里面摆满了木头和刻刀。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木雕——鸟、花、鱼、虫子、人、房子,大大小小的,挤得满满的。小念恩站在架子前面,看呆了。她拿起一只小鸟,托在手心里,鸟只有拇指大,但翅膀、尾巴、眼睛,样样俱全,活灵活现的。
“爷爷,这些都是您刻的?”“都是。刻了一辈子,攒了一屋子。”
“这只小鸟真小。”“越小越难刻。”老头从架子上拿下一只更小的鸟,比指甲盖还小,放在她手心里,“这只刻了三天。刻一刀,歇一下。手一抖就碎了。”
小念恩看着手心里的小鸟,连羽毛的纹路都刻出来了,一根一根的,细细的。她把小鸟小心地放回架子上,怕弄坏了。
晚上,她跟老太太睡一张床。被子是新的棉花被,软乎乎的,有一股太阳的味道。
“念恩,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,不想家?”“想。但出来了就不想了。想也没用,路还得走。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:“你娘舍得?”“舍得。”小念恩说,“我娘说了,我长大了,该出来看看了。看够了就回去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娘说得对。孩子大了,就该出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早上,小念恩帮老头把木头搬到院子里晒。木头沉,她搬不动,就滚。滚一根,歇一下,滚一根,歇一下。
“爷爷,木头为什么要晒?”“晒干了才能刻。湿的木头,刻好了会裂。干透了,刻好了不裂。”
“得晒多久?”“看木头。有的晒三个月,有的晒一年。急不得。”
小念恩想起烧瓦的方伯说的话——瓦坯要阴干,干透了才能烧。木头也是,干透了才能刻。
中午,她该走了。老头从架子上拿了一只小鸟,放在她手心里。“拿着。路上带着。”
小鸟只有拇指大,翅膀张着,像是在飞。羽毛一根一根的,清清楚楚的。“爷爷,我不要……”“拿着。”老头把她的手合上,“你帮我搬了一上午木头,我不能让你白干。”
小念恩看着手心里的小鸟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“爷爷,这只鸟叫什么?”“没名字。”老头笑了,“你给它起一个。”
小念恩想了想:“叫它‘飞飞’吧。它会飞。”
老头点了点头:“好。飞飞。”
她把小鸟用布包好,小心地塞进包里。包已经很满了,但她专门腾出一块地方,怕压坏了。
“爷爷,我走了。”“往哪走?”“往西走。到处看看。”
老头送她到村口:“走吧。路还长。”
她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头站在村口,朝她挥了挥手。老太太站在他旁边,也在挥手。她转过身,往西走。走了很远,她停下来,从包里掏出那只小鸟,托在手心里。小鸟翅膀张着,像是在飞。她对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,它没动,但她觉得它飞了。飞过山,飞过河,飞过海,飞过地,飞回石头村,飞到念念面前。
她把小鸟小心地放回包里,站起来,继续走。太阳照在前面的路上,金黄金黄的。她一边走一边念:“春眠不觉晓,处处闻啼鸟。夜来风雨声,花落知多少。”
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念着念着,觉得包里的飞飞也跟着她念。小鸟也会念诗,念的是春天的诗,飞的是春天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