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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5章 神界·旧纸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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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念恩在契约司待了不知道多久。这里没有白天黑夜,没有日出日落,只有白色的光和堆成山的合同。饿了就吃张奶奶的煮鸡蛋,渴了就喝白芷倒来的清水,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。她分不清过了几天,也许是五天,也许是十天,也许更久。

这天,她从右边那摞“写得烂”的合同最底下翻出了一份特别的合同。纸不是白的,是黄的,边角卷起来,有的地方破了,被透明的东西粘着。字不是银的,是黑的,毛笔写的,有些地方模糊了,看不清。小念恩小心地把它从底下抽出来,纸薄得透光,她怕一用力就碎了。

“这份合同怎么不一样?”白芷走过来,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“这是你外婆写的。”

小念恩的心跳了一下。外婆写的。她低头看,字迹确实跟外婆信上的一样,端正秀丽,一笔一划的。合同写在一块发黄的纸上,纸不大,只有巴掌宽,字也不多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
“凡间,石头村,赵家。粮食,麦子,两袋。价格,每袋八钱银子。交货,秋收后。付款,交货时付清。违约,赔双倍。立约人,苏晚婉。见证人,赵有德。”

小念恩的眼泪掉下来了。赵有德,是赵爷爷的名字。她不知道赵爷爷叫什么,一直叫他赵爷爷。原来他叫赵有德。外婆跟他签过合同,几十年前,在石头村。那时候外婆还年轻,刚来凡间,还不认识外公。她一家一家地跑,一家一家地签,把合同规矩带到了石头村。

“白芷姐姐,这份合同怎么会在这里?”“凡间签的合同,都会出现在神界。你外婆签的,当然也会。”

小念恩把合同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字,字更小,更密。“石头村赵家,麦子两袋,每袋八钱。赵有德不识字,按手印为证。苏晚婉代笔。”清指纹的纹路,一圈一圈的,像树的年轮。

小念恩把合同贴在胸口,哭了。不是小声哭,是大哭,哭得浑身发抖。白芷没劝她,站在旁边,把手放在她肩上。哭了好一会儿,小念恩抬起头,眼睛肿了,鼻子也红了。“白芷姐姐,这份合同我要带走。”

“不能带走。神界的合同,不能带出神界。这是规矩。”“那我能抄一份吗?”“能。你抄。”

小念恩从包里掏出纸笔,把合同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抄下来。外婆写的字,赵爷爷按的手印,她都要抄下来。抄完了,她把原合同小心地放回桌上,把抄的纸折好,塞进包里。

她继续看合同。从底下又翻出一份,也是外婆写的。凡间,石头村,李家。黄豆,一袋。价格,每袋六钱。交货,秋收后。付款,交货时付清。立约人,苏晚婉。见证人,李德厚。李德厚,是李大爷的名字。小念恩又哭了,哭完又抄了一份。

又翻出一份,凡间,石头村,张家。鸡蛋,三十个。价格,一文一个。交货,随时。付款,交货时付清。立约人,苏晚婉。见证人,张秀英。张秀英,是张奶奶的名字。小念恩已经不哭了,眼泪流干了,她只是看着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地看。赵有德、李德厚、张秀英。他们都是石头村的人,都是看着小念恩长大的人。外婆跟他们签过合同,几十年前。合同在神界存着,发黄了,变脆了,但字还在,手印还在。

她一份一份地翻,从最底下往上翻。外婆签的合同,不只石头村的,还有别的村的。凡间、修真界、魔域、上界,到处都有。她签了几十年,签了几千份、几万份。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的,不绕弯子,不埋雷。签了就得认,认了就不改。改了也得商量着改,不能一个人说了算。

小念恩把外婆签的合同挑出来,放在左边那摞的最上面。写得好的,好的榜样。她要照着外婆的样子写,照着外婆的样子改。

白芷端了一杯水过来,放在她手边。“念恩,你外婆当年在神界的时候,也哭过。”“哭过?”“嗯。哭过一次。她翻到了自己签的第一份合同,跟石头村一个老农签的。她说,那个人已经过世了,合同还在。人走了,规矩还在。”

小念恩喝了口水,水是凉的,但心里是热的。她拿起笔,继续看合同。这次不一样了,她不是在帮陌生人改合同,是在帮外婆续规矩。外婆签的合同,她要守。外婆立的规矩,她要传。一代一代的,永远不断。

窗外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白色。但小念恩不觉得白了。白色里有外婆的字,有赵爷爷的手印,有石头村的名字。白色不是空的,是满的。她低头继续看合同,一份一份地看,一条一条地改。不急不躁,慢慢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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